一、
由于建设目标和资金限制,修道院规模较小,许多设施都被舍弃了。因此,西普里亚努斯将宿舍中的两间合并成一个房间,作为集体会议和办公使用的修道院院长办公室。
之后的某一天上午,西普里亚努斯召集彼得和亚伦神父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召开了会议。
在办公室房间的中央只摆着一张方形的木桌,亚伦神父和彼得分别坐在桌子两侧的椅子上,他们二人都盯着站在一旁的西普里亚努斯,好奇西普里亚努斯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而召集他们举行会议。
西普里亚努斯站立着,背对着唯一的小窗,像一位老者一样沉思着。阳光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长在粗糙的地板上。他的手中还拿着那个曾戴在安琪儿颈间、能抑制安琪儿能力的项圈。
西普里亚努斯手腕一扬,将项圈投掷到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彼得和亚伦看了看项圈,然后重新把目光投向西普里亚努斯。
西普里亚努斯看向两人,开始对他们,尤其是对亚伦神父说:“我本以为这项圈上的石头是教廷官方发布的禁魔石,再加上当时还有很多事情,所以没太在意这件事。最近我在把玩这个项圈的时候,偶然用肉眼观察发现材质确实不同。可惜没有专业仪器检测它的成分。亚伦神父,你是本地人,你知道这石头的来历吗?”
这……”亚伦神父支吾着,声音卡在喉咙里,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对西普里亚努斯刚才所说的内容也感到十分震惊,因此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微微颤抖,几次张开又合上,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西普里亚努斯与彼得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亚伦神父,安静地等待对方的答复。
“我……我……我也不知道!”亚伦神父终于挤出一句话来,他眼神充满了慌乱与不安——二人的注视让他深感不安。他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试图用这种方式释放他内心的压力,他继续说:“我只知道禁魔项圈是教会下发给基层民兵,用来在抓捕女巫时暂时抑制其魔法能力的。”
“等一下……”西普里亚努斯突然意识到自己提出的问题方式不对,于是立即改口问道:“你们抓捕的女巫都拥有超自然能力,但根据我的所见以及与他人的交涉,你们的神职人员与士兵似乎都是普通人,不具有与女巫对抗的能力,所以你们是怎么抓住她们的?”
亚伦神父说:“我们会用禁魔石制成武器、防具、锁链和项圈,然后交给负责抓捕女巫的基层民兵。防具可以保护民兵不被拥有精神控制能力的女巫所控制。他们会包围女巫,用武器把女巫行动限制在包围圈内,然后用禁魔锁链做成套锁,通过投掷的方式套在女巫身上,限制女巫的身体行动,同时禁魔石锁链制成的套锁套在女巫身上会让她们无法使用魔法,然后众人就能一拥而上将女巫制服。最后将镶嵌着禁魔石的金属项圈给女巫戴上,这样能封住女巫的能力,不让她们施展魔法,还省下一套禁魔石打造的锁链。”
“你知道的好详细啊!”彼得笑着对亚伦神父说。
西普里亚努斯悄悄观察亚伦神父的表情、措辞及情绪反馈,目的是评估亚伦神父的诚实性和可靠性,以判断他是否在隐瞒信息或撒谎,因为他有一个大胆的怀疑和猜想。
“是的。”亚伦神父小心谨慎地回应了彼得,他说道:“十几年前,我还年轻的时候,曾参与民兵追捕女巫的行动。”
西普里亚努斯低下头,陷入沉思。
彼得突然想起来什么,然后说:“刚才我们一直在说女巫,按理来说,应该有男巫对吧。”
彼得突然想起来什么,然后说:“刚才我们一直在说女巫,照理说,应该也有男巫才对……”
西普里亚努斯抬起头,和彼得再次盯着亚伦神父。
亚伦神父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道:“说实话,我活了半个世纪,也阅读过一些历史记录,但从未听说过男巫或者逮捕男巫的事件。”
西普里亚努斯低下头,再次陷入沉思,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像一座安静的雕像,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梳理所有的情况——
第一、禁魔项圈的来源与材质之谜。疑惑点:安琪儿颈间的禁魔项圈上的禁魔石不是教廷官方的禁魔石,而是其他石头。这枚项圈上的石头是什么?又从何而来?是谁制造或提供了它?其抑制魔法的原理是否与真正的禁魔石相同?
第二、为何世上仅有女巫?疑问:巫师本是对所有掌握魔法、巫术之人的统称,女巫则特指从事巫术的女性巫师。巫师这一群体理应包含男女两性,可这个世界里,施展巫术的却只有女性,这一点实在令人费解。
第三,这个世界的地方教会是否还忠诚于教廷?当地教会为什么会私自使用未经批准的、来源不明的石头作为禁魔石的替代品?以及亚伦神父作为当地教会体系的一份子是否对此知情、参与其中,或在刻意隐瞒关键信息?
西普里亚努斯用鼻子沉吸一口气,又用鼻子缓缓吐出,借此平复心绪。他意识到有太多疑点需要逐一验证,但他也深知以自己目前所拥有的资源和权力,甚至没有能力去触及解开谜题的门槛。
西普里亚努斯想到这一点就感到深深的无力感与疲惫,但他还是强行让自己振作起来,打起精神。
“很多问题……既然我们现在暂时无法解决,那我们就一步一步的来吧。从最简单的开始,将问题一步一步的解决。”西普里亚努斯微笑着向其他人说道,他希望能用乐观的微笑激起他人的干劲,尽管他们现在面临的是——被不服从执政官调领的诸国国王安排到远离政治事务的边远小镇、可能秘密背叛教廷的地方教会……
其他人沉默地看着西普里亚努斯。
“嗯~”西普里亚努斯想了想,又对众人说:“对了,我们一起去找安琪儿吧!正好我对她的魔法有些疑问,需要她的帮助来解答。”
彼得率先对西普里亚努斯的话进行附和,他笑着说:“好主意。安琪儿小姐确实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拥有魔法能力的个体。或许她能提供一些线索。”
亚伦神父的表情则显得有些复杂——虽然西普里亚努斯多次告诉亚伦神父,安琪儿是虔诚的信徒,就算假设她会魔法或者巫术,但她的信仰也是忠诚的。但长久以来的刻板印象,以及从小到大被灌输的偏见,让亚伦无法完全接受安琪儿和安琪儿所拥有的超自然能力。
不过,亚伦神父出于对西普里亚努斯计划的好奇,最终答应道:“……好吧,但我们必须确保安全措施到位。”
说罢,三人即刻动身,前去寻找安琪儿。
二、
此时的安琪儿,正在修道院的庭院里用扫帚清扫着石板路上的落叶。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在她的头发和朴素的衣服上跳跃。她的动作平稳而专注——现在她的心态非常好,因为在修道院里没有人因为她的特殊能力而排斥她,也没有人因为她会魔法而对她充满恶意并伤害她。
实际上,在修道院里,只有彼得与西普里亚努斯没有因为安琪儿拥有的特殊能力及其女巫身份而排斥或厌恶她。至于亚伦神父,他虽然对安琪儿曾有的女巫身份和她使用的某种力量感到排斥、厌恶和抵触,但他从未在安琪儿面前表现出这些负面行为,因此安琪儿并不知道亚伦神父对她的真实看法。
西普里亚努斯、彼得和亚伦神父三人穿过回廊,来到了庭院。他们的脚步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安琪儿闻声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看到他们,脸上立刻露出温和而略带询问的微笑,她说:“西普里亚努斯,彼得,亚伦神父,在这个时间段里,你们不是在图书馆写书吗?”
西普里亚努斯走上前,脸上带着他那令人感到安心的微笑,歉意的说:“安琪儿,打扰你了。我们有些事情想请你帮忙,确切地说,是关于……你的能力……”
“我们想知道关于你施展魔法的事。我们最近在讨论女巫和魔法的事。”亚伦神父说到。
安琪儿听到“女巫”二字后,她的笑容凝滞了一下,清澈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西普里亚努斯。
彼得见状,连忙补充道,语气尽量显得轻松:“别紧张,安琪儿小姐?西普里亚努斯只是想更了解一些情况,比如……你的魔法是如何运作的?也许你能向我们展示一下?”
“抱歉,是我内心有点太敏感了!”安琪儿流露出苦涩的微笑,然后说:“不过,我现在也有些问题。你们可以能先回答我的问题吗?”
“当然可以。”西普里亚努斯没有丝毫犹豫的笑着答应了安琪儿。
安琪儿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说出了她的几个问题,她说:“我真的是女巫吗?我真的像你在法庭上为我辩护说的那样,我的力量是神赐予的奇迹吗?如果我是女巫的话,你会怎么对待我,会杀了我吗?我希望你不要骗我,请如实回答我。”
西普里亚努斯爽快地说道:“如果你对神的信仰保持忠诚和虔诚,把自己的力量来源归咎于神,行善举,那么,你所拥有的特殊能力就是神所赐的奇迹和赐福。;如果你用你的特殊能力去害人,或者崇拜某些恶魔、邪神,那么你就是巫女。
如果你是没有任何信仰的人,我会引导你皈依神的麾下。
如果你用你的特殊能力去害人,我会让你付出相应的代价,让你为你的罪行进行忏悔。
如果你崇拜恶魔或者异端邪神,但是只要没有害人,我依旧愿意引导你皈依神。”
安琪儿听完了西普里亚努斯给自己的答复,沉默了片刻后,展露出了笑容,她愿意相信面前这两位把自己从死刑与宗教审判救下的人,于是她对众人说:“我愿意为你们展示我的魔法!不过,在我施展魔法之前,请你们先离我远一些。我目前对自己的魔法控制不好,担心施展魔法时会误伤你们。”
西普里亚努斯、彼得、亚伦神父,他们三个向后走了十几步才停下,然后面朝安琪儿所在的方向,驻足观望,安静的等待着她施展魔法。
现在庭院里只剩下三个人与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安琪儿闭上双眼,感受自己上一次施展魔法前的感觉,她抬起双手,集中注意力去控制周围无形的能量流动,她不借助任何物品的力量,也没有念诵任何咒语。然后不到一会儿,她抬起的双手就开始出燃烧的火焰。
“我的神啊!”亚伦神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叹,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以至于他不停的在自己胸前用手画‘十’字,希望神能保佑他。
但是因为安琪儿无法彻底掌控自身的能量,又不是处于极端情况情绪下,所以双手的火焰持续没多久便消失了。
西普里亚努斯动身朝安琪儿那边走去,彼得和亚伦神父也跟了过来。
“很抱歉,我并不太会操控自身拥有的这个能力。”安琪儿歉意的说到
西普里亚努斯微笑着回应:“你干的很好。那个,我想问一下你在使用魔法的整个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安琪儿疑惑到。
西普里亚努斯开口说:“你在施展魔法时,是否看到过长相怪异的家伙。你在施展魔法时,又是否念诵过咒语?”
“都没有。”安琪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更清晰的细节,“我只是试图让自己回到上一次意外施展出魔法的状态,就是那种,高度紧张,极其害怕的感觉,仿佛要让自己爆发出……某种力量才能活下去一样。没有咒语,也没有看到任何奇怪的东西。就是……集中精神去‘想’,那股力量就出现。”
“原来是这样啊。”西普里亚努斯低头沉思片刻之后,温和的笑着说“我明白了。安琪儿,非常感谢你的坦诚和帮助。你的信息对我们非常重要。还有就是我看你施展魔法后很疲惫的样子,你先去休息吧,这个地方就交给我和彼得和亚伦一起打扫吧。”
“好的。”安琪儿回应到。
“哦,等一下,还有一件事情。”西普里亚努斯叫住了安琪儿,并对她说:“你的魔法有很多局限性,比如禁魔石对你魔法的限制,所以我想从明天开始,让彼得教授你近身格斗、剑术和射箭方面的技能。这样即使日后在你魔法受到限制的情况下,也有一定自保能力。”
“好的,谢谢你为我着想。”西普里亚努斯微笑对西普里亚努斯说到。
西普里亚努斯对安琪儿说完之后,又对彼得说法: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和我一起在图书馆里写书,而是负责传授安琪儿格斗技术……战斗方面的技能。”
“这很好,终于不用再坐板凳了,枯燥的重复写着大量的文字。”彼得兴高采烈的说到
安琪儿把手中扫帚交给西普里亚努斯,便转身离开了。
西普里亚努斯见安琪儿走远了之后,才开始对彼得和亚伦神父说:“安琪儿拥有的能力果然不是魔法或者巫术之类的东西。所谓的巫师,无论是男巫或者女巫,他们若想要施展能力,就必须要某些事物契约,从而获得禁忌的知识和魔法力量,然后通常会用个人意志或者念诵咒语来施展魔法。
但是安琪儿在施展魔法的过程中既没有看到扭曲怪物的幻想,也没有念诵咒语,所以很明显,她并不是女巫。
所以我猜安琪儿应该是个超能力者,和魔法巫术之类的东西不沾边。
超能力者的力量是从生下来就有的,所以从作为人客观天生拥有的能力,自然是人类的造物主——神所赐予的。”
西普里亚努斯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着亚伦神父的表情——他从神父脸上看到了悲伤、慌张、愧疚以及自责等情绪。
西普里亚努斯觉得,似乎因为自己的话,让亚伦神父对他过去参与追捕女巫的行为产生了质疑……亚伦在怀疑,自己是否参与杀害那些被造物主赋予奇迹力量的人。
这让西普里亚努斯开始认为,亚伦神父可能本质上是个善良的人,并且与当地教会的上层关系并非那么紧密。或许,这个地方教会里,有很大一部分人根本不知道上层发生了什么内幕?又或者,根本就是自己想多了,当地教会其实没有任何问题?
亚伦神父突然疑惑地问道:“不过话说,既然是天生的,为什么他们会很晚或者几十年之后才能觉醒力量呢?”
“这个嘛,”彼得抢着说道,“就像神赐予人的智慧与理性,在幼儿时期也并非完全显现,需要成长和发育才能具备。”
西普里亚努斯特意对亚伦神父和彼得郑重嘱托道:“我们刚才讨论的内容,务必严格保密,千万不要外传,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因为这直接关系到地方教会所有猎杀女巫的案例。一旦泄露,我们很可能会成为某些主教和世俗领主维护自身权威的牺牲品,招致杀身之祸。”
“好的,我明白了。”亚伦神父连忙点头答应到。
西普里亚努斯既是叮嘱,同时也是在设下一个考验。他将会一直严密监视着亚伦。倘若亚伦敢有丝毫向他人通风报信的意图或举动,那么西普里亚努斯将会在消息泄露之前,直接杀了他。但如果亚伦经得起考验,那么亚伦便是自己执行教皇和执政官任务的得力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