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尔斯爵士是一位小领主的长子,但因为他的父亲偏爱二儿子,所以他的父亲把家族的继承权交给了他的弟弟——而他也因为这件事情和家里人爆发了激烈的冲突,被父亲扫地出门。
这导致帕尔斯只能带上马匹和盔甲,四处漂泊,成为没有领地的骑士。同时他也找不到愿意收留他的领主,所以他也是没有归宿的流浪骑士——他上门拜访的大部分领主那边都已满员,不需要他这个没有名声的骑士。
按照惯例,领主会给效忠自己的骑士提供俸禄和住所。但是帕尔斯已经沦为一名无地、无采邑、无家族庇护的流浪骑士,所以没有这些。因此,他现在只能通过短期雇佣,或者参加比武大会通过胜利赚取赏金,来获得生存下去的金钱。
因为没有家产,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和生活,帕尔斯养成了及时行乐的习惯,所以他一旦有了钱就会吃喝玩乐、嫖娼,将自己赚来的钱挥霍一空。
而就在几周前,帕尔斯在附近举行的一场比武大会上,被对面阵营的骑士们打得大败,以至于他和比武大赛的赏金擦肩而过。再加上他平日里挥霍无度,导致现在的自己身无分文,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而在几天前,帕尔斯在一座小城里的城墙上发现一个招募通告——那是彼得修道院招募人手协助瘟疫难民的告示。通告末尾承诺的赏金数额让帕尔斯心动,他决定冒险接受这份招募。
帕尔斯抱着赌一把、用生命安全作为赌注赚大钱的想法,骑上马,用了三日的时间抵达乌塞镇的修道院,并从彼得那里领取了定金、餐具与生活用品之类东西,然后和其他流浪骑士及修士们一起前往难民聚集区。
在难民聚集区里,因为瘟疫感染人数和重病患者的数量在增加,西普里亚努斯只好让包括帕尔斯在内的那些骑士,去和修士们一起加入到照顾病人的行列之中。
包括帕尔斯在内的流浪骑士们对此感到非常不服。首先,他们从小学习武艺是为了战斗,而不是照顾病人的吃喝拉撒、为病人清洁身体、触碰病人的秽物并将其清理。他们此时的感受,就像现在辛辛苦苦读了二十几年书的大学生最后却只能扫大街、送外卖一样,他们为自己千辛万苦寻来的能力得不到他人重用而感到愤怒。
但这些骑士们最终还是因为需要钱,选择收起了自己的愤怒,听从大金主——西普里亚努斯的安排。当然这种被迫的自愿,让他们依旧感到很不爽。
西普里亚努斯担心那些骑士可能不会照顾人,于是给他们每一个人配备了一个助手协助他们照顾病人,直到他们可以独立照顾病人。
相继四天里,他们平安无事。那些骑士们在刚来的那几天,还算是遵守约定,和他们的助手一起专心救助病人。
但是数日过后,一众骑士已然从助手那里熟练掌握了照料病患的全套流程,能够脱离协助、独立值守看护工作。可是,当他们彻底摆脱助手协助,自己独自照顾病人时,他们当中的某些人反而对自己负责的事务开始怠惰。
当然大家都很忙,谁也没有注意到某些人的异样。
西普里亚努斯在忙完自己负责的照料病人事务后,决定去看看其他病人的情况。
于是,西普里亚努斯来到另一个重病区巡视。
刚开始一切正常,但是随后西普里亚努斯发现病人旁边摆放的碗中的食物残渣似乎并不是专门给病人配备的餐食——那是一种用面粉、肉和牛奶熬煮成的肉羹。
西普里亚努斯来到那位病人旁边,把手伸入碗中,拿取了一些样品,然后放在自己眼前观察——这是给健康和负责救助病人的人员吃的普通面糊汤。
通常来说,救治病人的区域只有病人和医护人员,而医护人员的餐具是统一收集管理的。所以西普里亚努斯判断有人盗窃偷换了病人的食物。
西普里亚努斯用手指着这个食物被偷换的病人,神情严肃的对周围的医护人员问道:“这个病人是谁负责的?负责照顾他的人在哪里?”
“是卡托爵士!”那位医护人员回答到。
当西普里亚努斯想问那位医护人员卡托爵士去哪里的时候,还没等他开口,那位卡托爵士已经回来了。
“你去了哪里?”西普里亚努斯冷冷的对卡托爵士问到。
“上厕所!”卡托爵士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看着朝自己显露出凶相的西普里亚努斯,疑惑地回答到。
西普里亚努斯:“病人的食物……你偷吃了?”
卡托爵士想撒谎为自己辩驳,但是他转念一想,觉得西普里亚努斯可能都知道了,于是他便不再虚掩和伪装,而是露出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对西普里亚努斯说道:“是的,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他本来就是快要死的人了,给他吃这么好的东西简直就是浪费,还不如给我呢!”
西普里亚努斯对卡托爵士不尊重他人的行为感到很愤怒,他压制着自己现在的情绪,冷冷的对卡托爵士说:“那就请你走开吧,我们这里容不下你。”
卡托爵士困惑的问道:“那我的悬赏金怎么办?”
西普里亚努斯:“尽管你们没有履行完我交代的职责,我们不会收回定金的,拿着我们给你的定金滚蛋吧!”
“不。”卡托爵士面露不满地说道,“你不能这么做,我好歹给你干了那么多天的活计,你得把全款的悬赏金给我!”
西普里亚努斯听到卡托爵士说出这样的话,脸上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他不敢相信对方不仅对工作态度敷衍,甚至也没有完成任务,怎敢好意思跟自己要完整的悬赏金。自己没有管对方要定金就已经算仁慈的了。
西普里亚努斯生气地对卡托爵士质问道:“你的工作没有完成,且敷衍对待工作,你哪里来的脸面向我索要全额的悬赏金?!”
卡托爵士被西普里亚努斯这句质问堵得一噎,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对,却因别人的指责和阻止自己的恶行而恼羞成怒。
“我没完成?”卡托爵士壮起胆子,抬手指向棚内一排排卧床的病人,嗓门扯得老大,刻意要让所有人听见,大声对西普里亚努斯说道:“这四天里,是我给这个病人端水喂药、清理污秽,日夜守在这些将死之人身边,没缺过一次值守!不过吃了一碗羹汤,就要抹掉我全部辛劳?天底下没有这般道理!”
“其实卡托爵士这么干已经不是一次了,光我看见他已经有三四次。”一位年轻的修士怂怂的,他用胆怯的口吻插口说到。
卡托爵士恶狠狠地瞪着那名年轻的修士,那凶狠的眼神仿佛在威胁对方,告诉对方自己一会儿要揍他。而年轻修士被卡托爵士那凶恶的目光吓得忍不住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请不要威胁我的人,请你走开!”西普里亚努斯带着愤怒的语气对卡托爵士说出最礼貌的话。
卡托毫无征兆地突然伸出手,试图抓住西普里亚努斯。他想现在控制住西普里亚努斯,从而逼迫对方给自己悬赏金。
西普里亚努斯看起来文绉绉的,十分瘦弱,但他的反应和力量却非常惊人。
西普里亚努斯在卡托手臂探出的刹那,目光闪过一丝凶狠,他不闪不避,手腕骤然翻转,精准扣住卡托伸出的粗壮前臂。借着对方前扑的冲势,他顺势拧转、向下一压,以巧劲破掉卡托爵士的蛮力,干净利落地将卡托的手臂反扣锁死、狠狠压在身侧。
被西普里亚努斯控制住的卡托爵士一边挣扎,一边大喊着:“快放开我!”
西普里亚努斯如卡托爵士所愿,直接把他推开,使他摔倒在地上。
卡托窘迫地摔在地上,又落魄地从地上站起来。现在的他又羞又怒,他因为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而暴怒,下意识摸向腰间,想拔出佩剑当场斩了西普里亚努斯。等他在腰间什么都没有摸到,他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佩戴剑。
卡托爵士从刚才的交手已经判断出自己徒手是打不过西普里亚努斯的,于是只是放了一句狠话便离开了。
卡托爵士:“你给我等着,有你好看的。”
“西普里亚努斯神父,我们对他……该怎么办?”年轻的修士担忧的对西普里亚努斯问到。
“不用担心,我们人多!”西普里亚努斯先是安抚了这位年轻的修士,然后又对他问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既然早知道他干那些事情,为什么不早一点汇报给我?”
“抱歉,我害怕得罪他!”年轻的修士虽然是这样的回答,但是他其实像大多数漠视罪恶的旁观者一样,本不想管太多事情,担心牵扯到麻烦之中,尤其是得罪他人的事情。
西普里亚努斯很是无奈,于是离开了此地。
时间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按照约定好的规则,负责看护病患的人手需先行在某个地方集体用餐,餐后再各自取上病患的食碗,统一前去替病人领取专属餐食。
而今天上午被西普里亚努斯驱逐出队伍的卡托爵士则突然出现在这场午餐之中,开始搞事情。
诸多流浪骑士正零散围坐,捧着木碗,拿着勺子享用今天的午餐。
但坏心眼的卡托爵士却在这些流浪骑士当中,说着半真半假的话来欺骗众人,他说道:“诸位同僚,你们可知我们拼死在此沾染瘟疫、伺候濒死难民,换来的是什么?”
那些没有领地和领主的骑士纷纷向卡托投来了好奇和困惑的目光。
卡托这时故意停顿起来,他在试图拉高别人对自己接下来要讲的事情的期待值,从而提升他人对自己的注意力。当他觉得差不多时便拉长语调,刻意激起众人心中积压已久的不满。
卡托爵士大声地讲道:“我们从小接受训练,目的就是为了战斗。但他却让我们给那帮病人端屎端尿,擦洗身体,让我们做着下等人的工作,他这是在侮辱我们。
还有,西普里亚努斯嘴上许诺丰厚赏金,实则早打好算盘要克扣、私吞我们所有人的悬赏金!方才我不过讨要我四日劳作应得的酬劳,他便随意捏造罪名,将我强行驱逐,一分足额悬赏金都不肯给我结算!”
“真的假的?”一个骑士不敢相信的问到。
卡托爵士的谎话成功挑起一众骑士心底的不安。西普里亚努斯和那些流浪骑士连日做着折损骑士尊严的脏活,本身就让这些骑士们感到很不满。如果不是他们牵挂最后到手的悬赏金,他们早就不想给西普里亚努斯工作了。现在他们听闻主事——西普里亚努斯要不给他们悬赏金,当即发起了动作。
卡托见他们是这样的反应,不由得在内心暗自窃喜,接下来他又趁热打铁振臂呼喊:“那个叫西普里亚努斯的家伙,今日能无故赖掉我的工钱,来日他也能找借口吞掉本该属于你们的金钱!依我看,我们所有人即刻放下手中看护活计,让西普里亚努斯把欠我的钱还清,并让他给你们把悬赏金提前支付,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也不用担心他日后赖账!如果他不同意,我们现在就罢工!”
卡托的提议得到了大部分骑士的支持,他们纷纷为卡托高声呼喝,为他站台。但也有不少骑士面露动摇,犹豫不决,不知道应该相信对方,还是相信西普里亚努斯。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西普里亚努斯长舒一口气,然后放下手中木碗,缓步起身,神色丝毫没有慌乱的来到了诸位流浪骑士面前。
西普里亚努斯大声的对卡托大喊道,实际上更是对那些迷茫的骑士说:“你别再撒谎造谣了,你并不无辜,也不可怜。我从未打算克扣任何人合法酬劳。我驱逐你只因你屡次偷取重症病人专属餐食,并且你还懈怠自己的职责。以上这几点,有难民营中有修士可以为我作证。”
骑士们向卡托投来了异样的目光,期待着他的回应。
可卡托立刻冷笑一声,不屑地摆手,对所有人讲道:“这群修士全是西普里亚努斯的人,自然只会帮他说话,他们的证词作不得数!”
“对,我看西普里亚努斯就是想刁难我们,赶紧让他把钱提前支付给我们。”一个骑士也为卡托爵士站台,因为他也懈怠了自己的职责,担心自己也会被驱逐,失去自己的悬赏金。
“那我们到底相信该相信谁……”一位是没有犯错的骑士发起了迷茫的质问。
就在双方各执一词、吵得难分难解之际,一直缩在人群角落默默啃着干硬面包的帕尔斯缓缓站起身。
帕尔斯本人虽然是个享乐主义者,尽管他吃喝嫖赌,追寻极致的享乐生活,却从来没有因此伤害过别人,这是他的原则和底线。而这一次他要为别人打抱不平。
帕尔斯见众人正在为真假难辨的事情争执不休时,他站起来向众人大声说:“诸位,再这般争吵下去,恐怕我们永远分不出谁真谁假。
既然我们这些凡人没办法分辨真假,那么就交给神来解决吧。所以我提议让卡特爵士与西普里亚努斯神父举行司法决斗,让神明来决定谁正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提出建议的帕尔斯身上。
司法决斗——人们相信天主会庇护清白有理之人,所以说谎、作恶者会战败。当双方没办法分辨真假时便用这个方法
帕尔斯顿了顿,望向陷入对峙的西普里亚努斯与卡托,清晰说出了自己的具体想法:
“说真的,我觉得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你们二人进行决斗,交由天主分辨真伪。若卡托爵士所言属实,那么天主必然会帮助他胜利。倘若西普里亚努斯在决斗之中落败,便是他在撒谎,是天主抛弃了他,不让他获取胜利。”
诸位骑士纷纷赞同帕尔斯的提议。
卡托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他认为之前被西普里亚努斯轻松制服,是因为自己对对方不了解,是轻敌。但这一次,他决定要拿起手中的剑,认真地把对方杀掉。
而西普里亚努斯则苦恼地说道:“我不想使用暴力……”
“恐怕这由不得你,你需要自证清白才能服众,不然大家可能会情绪上头活剥了你!所以我们赶紧到那你自己去外面比武吧!”帕尔斯开玩笑的对西普里亚努斯说到。
无论是西普里亚努斯,还是卡托爵士,最终都同意了帕尔斯的提议。他们三个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难民聚集区的外面。
帕尔斯叫人拿来了两枚佩剑,然后分别交给了卡托爵士和西普里亚努斯,并对他们说道:“等我数到三,你们便开始吧!”
当帕尔斯从一数到三后,西普里亚努斯与卡特爵士互相挥剑朝对方发起了进攻。
双方没有盔甲和防具,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对方的死亡。不过这对其他人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好,毕竟这本身就是听天由命的战斗。
卡托爵士挥剑的招式招招狠厉,试图取西普里亚努斯的性命
但西普里亚努斯剑术也非常了得,如果不是因为他害怕取对方性命,一直用剑的侧面攻击对方的身体——不然的话,卡托早已经成为西普里亚努斯剑下冤魂。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西普里亚努斯更厉害一些。
经历数次缠斗的西普里亚努斯在战斗中找准机会,他一个单手挥剑挡开了卡托劈向自己的剑锋,然后他又用另一只手直接重击卡托的面门,将他打倒在地。
“你输了!”西普里亚努斯看着倒地的卡托爵士,平静的说到。
“胜负已定,司法决斗的结果,便是神明的判定。西普里亚努斯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卡托爵士的造谣和恶行,已然被所有人知晓。”帕尔斯爵士对其他人说到。
感到无趣的西普里亚努斯转身离开。
倒地的卡托爵士心中满是不甘和怨恨。他清楚,决斗落败,自己名声尽毁,不仅再也没有理由讨要悬赏金,还会被所有人唾弃。于是他看着西普里亚努斯放松警惕的背影,骤然生出歹念。
卡托爵士猛地从地上爬起,握着手中的佩剑,趁着西普里亚努斯不备,径直朝着他的后背狠狠刺去。
一旁的帕尔斯见状,立刻大声对西普里亚努斯提醒:“小心背后!”
听到喊声的瞬间,西普里亚努斯没有丝毫迟疑。他侧身闪躲,手中长剑顺势一挥,动作干脆利落的砍掉卡托爵士拿剑的那只手。
卡托爵士被剑砍掉手后留下的横切面,鲜血瞬间从里面的血管里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全场所有流浪骑士瞬间安静下来,无人再敢出声。
西普里亚努斯冷冷的对卡托爵士说道:“我不会杀你,我会让人给你治疗的,然后你赶紧拿上你的东西滚蛋!”
“其实你可以直接杀了他的,毕竟他想杀你。”帕尔斯对西普里亚努斯提醒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