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室里的光很暗，全靠顶部那几块龙晶矿石散发着微弱的银白色光晕。但在这种幽暗的地底，这种光芒已经足够让两人看清这间石室的全貌了。
石室不大，甚至有些逼仄，但四周打磨得很平整。墙壁上没有任何花纹，也没有人类矿洞里那种杂乱的开凿痕迹。空气里的那股甜味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一股久违的温暖感，正从那块石台中央的晶石上散发出来。
“这是……”艾莉西亚站在芙蕾雅身后，视线落在那块发光的晶石上。
“龙神核心的碎片。”芙蕾雅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看着。石台上的那块晶石大约有拳头大小，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规则的碎裂状，表面布满棱角。但就是这块不规则的碎片，里面流转的银白色光芒却亮得惊人，像是一团被封在石头里的雷电，每一次闪烁都带着极其纯粹的力量感。
比起在精灵族地吸收的那块石板，这块碎片里蕴含的魔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石板里的魔力是稀释过的，是母亲为了让她安全吸收而特意温和化的；而眼前的这块碎片，是硬生生从完整核心上崩下来的，带着最原始、最霸道的龙族本源。
芙蕾雅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过去。
她走到石台前，把左手的火收了。石室里的银白光晕足够照亮她的动作。她伸出右手，手指先是悬停在碎片上方几寸的位置，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魔力波动。
很烫，但并不灼人。
她把手按了下去。
指尖接触到晶石表面的那一刻，原本平稳闪烁的银白色光芒猛地爆裂开来，将整个石室照得亮如白昼。艾莉西亚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了一下眼睛。
芙蕾雅没有躲。她反而把整只手都覆了上去。
一股庞大的魔力顺着指尖、手心，狂暴地冲进了她的经脉。这种冲击力比起在石板上那是天壤之别，就像是原本用水滴在解渴，现在突然被人按进了瀑布里。
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肩膀猛地绷紧，双腿差点没站稳，膝盖弯了一下。但她咬着牙，硬生生把身体撑住了。那股魔力在她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像是一匹烈马，疯狂地想要挣脱束缚。芙蕾雅闭上眼睛，强行调动起自己体内那点可怜的魔力，去包裹、去引导、去安抚这股狂野的力量。
龙族的本源是认主的。碎片似乎感应到了芙蕾雅体内同源的血脉和气息，原本狂暴的势头在接触到她自身的魔力后，渐渐变得温顺下来，不再乱撞，而是顺着她的引导，一点点融入她的四肢百骸。
过程持续了大约半刻钟。
等光芒慢慢收敛，石室恢复原本的亮度时，芙蕾雅才缓缓把手收回来。
她站在石台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腰间解了下来，直挺挺地撑在地上，像是刚才借了力。
“怎么样？”艾莉西亚放下手，走上前。
芙蕾雅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些泛红，但那种充盈的力量感是骗不了人的。她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响。
“比想象中多得多。”她喘匀了气，抬起头，“但不够。”
她转过身，看着石台上那块光芒稍微黯淡了一些的晶石。
“这是核心的碎片。”她伸出手指，在那块晶体的断面上比划了一下，“大概是完整核心的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艾莉西亚重复了一遍，看着那块晶石。
“对。”芙蕾雅把尾巴收回来，靠在腿边，“母亲留在精灵族地的石板上，说核心散落成了三份。一个在龙脊山脉，一个在旧都地下，还有一个在这片废弃矿脉。我之前以为这三个点各对应一个完整的核心，但现在看来，这三个点只是一小部分。完整的神域核心被击碎后，变成了三大块，而这三大块又碎裂成了更小的碎片。这里只有一块碎片，大小差不多是完整核心的三分之一。”
艾莉西亚看了一眼石室四周，目光在那些岩壁和顶部的龙晶矿石上扫过。她没有急着说话，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思考着什么。
“这块碎片能用吗？”她问。
“能。”芙蕾雅点头，语气很肯定，“能恢复一部分。刚才吸收的魔力已经融进本龙的身体里了，如果再给本龙几天时间消化一下，本龙的魔力至少能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五成。但重建神域，补上裂缝，光靠这个绝对不够。”
她转过身，看着艾莉西亚。
“重建神域需要完整的核心。现在的碎片不够用。至少要找齐两个完整核心的量，或者……”她顿了一下，在心里算了一遍，“或者找齐六个这么大的碎片。三个点，每个点如果都有这种大小的碎片，大概要凑齐六个，才能勉强把神域的框架撑起来。”
“一个在废弃矿脉，一个在龙脊山脉，一个在旧都。”艾莉西亚理清了思路，“这是三个已知的点。如果每个点只有一块碎片，我们现在只拿到了六分之一。要是分散得更多，要凑齐可能还得找其他地方。”
“所以本龙刚才说不够。”芙蕾雅走到石台旁边，从行囊里抽出一块干净的厚布，“但比起两手空空，这已经是个很好的开始了。”
她伸手把石台上那块晶石拿了起来。没有魔力持续涌入的时候，晶石变得很沉，温度也降了下来，就像一块质地坚硬的冷石。她小心地把厚布铺开，将晶石放上去，严严实实地裹了三层，确定不会磕碰，才塞进行囊的最深处。
“收好了。”芙蕾雅拍了拍行囊。
艾莉西亚站在门口的方向，回头看了一眼这条走来的通道。
“既然这里只有一块碎片，我们下一步去哪？”
“在这之前，还有件事要做。”芙蕾雅环顾四周，视线落在了石台上。
石台上原本放置晶石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槽。而在凹槽的边缘，刻着几道极浅的划痕。她走过去，凑近了看，发现那是几个极小的龙语符号。
她辨认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艾莉西亚走过来。
“母亲留下的。”芙蕾雅指了指那些符号，“只有几个字，‘第一个点，取走，往下一个’。”
她直起身，看着石壁上的凹槽。
“母亲来过这里。”芙蕾雅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而且她来过不止一次。她把碎片放在这里，并且在上面留下了记号。说明她知道这些碎片会散落在各个地方，她希望后来的人，沿着她的指引，把碎片一个个收集起来。”
艾莉西亚看着那个浅浅的凹槽，沉默了片刻。
“龙脊山脉深处那个点，离这里有多远。”
芙蕾雅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从这儿往东南方走，过了荒原，再进龙脊山脉的北段。快的话，要四五天。慢的话，可能更久。”她一边说，一边把行囊的带子在身上紧了紧，“但旧都那边情况急。既然我们在这里只找到了一块碎片，旧都地下如果也只有一块，那叛军挖到了也没有用。他们如果挖不到，就会一直挖，一直抓人。这中间拖的时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你的意思是，先去旧都？”
“先去旧都。”芙蕾雅把尾巴重新绕在腰间，系紧腰带，“虽然那边有人挖，但这也说明那个位置是准确的。如果他们挖不到东西，或者挖到了核心，我们就去看看。如果他们挖到了，本龙就抢回来。如果他们没挖到，本龙就自己去找。”
她把行囊背好，转身走向通道口。
“走，先去弄点东西吃。吃完之后，我们再商量接下来的路。”
艾莉西亚跟上她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重新走进了那条向下的狭窄通道。身后的石室里，那几块龙晶矿石依然散发着微弱的银光，映照着空荡荡的石台。
随着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黑暗重新覆盖了这间小小的岩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