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缝比外面看着要宽一点，侧过身子勉强能挤进去。
芙蕾雅走在前面，左手举着龙炎。橘黄色的火光照在岩壁上，把那些粗糙的石头纹理照得忽明忽暗。这里没有人类开凿的十字镐痕迹，也没有支撑矿道的木架。岩壁是原始的，凹凸不平，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
艾莉西亚跟在她身后。两把剑的剑鞘偶尔会磕到两侧突起的岩石，发出轻微的脆响。每响一下，她就稍微调整一下走路的姿势，尽量让身形在狭窄的通道里收拢。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压迫感就越强。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拥挤，而是一种魔力层面的重量。芙蕾雅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属于龙族的、极其干净纯粹的魔力残留，正随着通道的深入，一点一点变得浓稠。
刚开始，那味道只是薄薄的一层，像隔着一层纸；现在，那味道已经浓郁得几乎要把人包裹起来，钻进鼻腔，钻进肺腑。这股魔力不伤人，甚至让芙蕾雅觉得有种久违的、像是回到龙巢般的亲切感。
“这地方的深处，绝对有东西。”芙蕾雅低声说。火光在她的竖瞳里跳动，她抬手把火焰压得低了一些，不至于太刺眼。
“还能走多远？”艾莉西亚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不知道。通道往下斜，像是一路通向地底的。”芙蕾雅继续往前走，脚步放得很稳。
通道里安静极了，除了两人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什么也没有。大约又走了一刻钟，原本狭窄的通道忽然变宽了一些，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天然溶洞。
芙蕾雅站定脚步，把左手的火苗举高了一点。
火光扩散开来，照亮了周围的岩壁。
“等等。”芙蕾雅忽然开口。
她的视线停在右侧的石壁上。石壁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从左上角一直斜着拉到右下角，边缘极其锐利，像是被什么极其坚硬的东西一爪子切开的。她走过去，把火苗凑近。划痕的深处，石头的颜色微微发白，那是旧伤，已经很久了。
艾莉西亚走上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是爪子划的。”芙蕾雅伸出手指，悬在划痕上方，顺着痕迹的方向比划了一下，“人类用铁镐凿石头，受力面是碎的，边缘坑坑洼洼。这种痕迹，只有龙爪能划出来，没有任何多余的碎裂，直接切进石头里。”
“有龙来过。”艾莉西亚说。
“对。”芙蕾雅的目光顺着岩壁扫过去。
火光所及之处，岩壁上不止一道划痕。左边有一道，右上方有一道，更深处还有几道交错的痕迹。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这些划痕并不完全一样。有的深一点，爪印宽大；有的浅一点，边缘相对细窄。
“来过的龙不止一条。”芙蕾雅退后一步，看着整面岩壁，“这些痕迹有深有浅。深浅代表体型的差异。有的龙体型大，爪子发力重；有的龙体型小，划痕就浅。但这面墙上留下来的痕迹，至少有三四道是不一样的。”
“三四条龙。”艾莉西亚环视着四周，“这里曾经是个据点？”
“不一定。”芙蕾雅摇了摇头，拿着火苗继续往前走，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显得有些发沉，“龙族领地意识很强，遇到同类通常不会离得太近。但如果这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比如母亲在石板上标的核心碎片，那他们可能是轮流来过这里，或者一起在这里守过什么。这地方在地底深处，如果不是我原本就知道龙族的东西在这里，普通人类就算挖空了地上，也碰不到下面来。”
两人继续往溶洞深处走。
龙族魔力的残留越来越重了。芙蕾雅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力在跟着这股残留的频率一起微微震荡。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干涸的土地终于接触到了一点湿气，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
走到溶洞尽头，通道再次收窄，向下延伸。这一次，通道的边缘很明显有被修整过的痕迹，不再是纯粹的天然裂缝，而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拓宽过。
芙蕾雅把火苗往前探了探，火光照在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隐约看到了一层平整的、呈灰色的石板。
“有路了。”她加快了脚步。
两人顺着通道走到尽头，那扇平整的石板挡住了去路。石板有一人多高，表面非常光滑，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或花纹，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门板，严丝合缝地嵌在石壁里。
芙蕾雅站在石板前，把手里的火苗按在石板的缝隙处，仔细看了看。
“没有把手，没有缝隙。”她退后一步，攥紧了拳头，“要么是推的，要么是魔法开的。”
“试试推。”艾莉西亚说。
芙蕾雅把火苗换到右手拿着，左手贴在石板上，试了一下。石板纹丝不动。她又试了一下，把魔力灌注到手掌上，用力一推。
石板底下传来了沉闷的摩擦声，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咬合。石板缓慢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一股带着微弱甜味的清风从里面吹了出来。
吹在脸上的那一刻，芙蕾雅的动作停住了。
那不是魔力的压迫。那是真实的、纯粹的空气。在这座深入地下几十步、本该毫无生气的废弃矿脉最深处，出现了一股新鲜的、流动的风。
她愣了一下，抓着石板的边缘，又往里推了一把。缝隙变得足够一个人侧身走进去。
芙蕾雅把火苗举在前头，侧身挤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圆形空间。不是人工挖出来的矿洞，更像是一个天然生成的地下岩室。空间不大，甚至比她们在精灵族地住的那间客居还要小一点。但让芙蕾雅愣在原地的，不是这个空间的形状。
是光。
这间地下岩室的顶部，镶嵌着几块不规则的发光石头，颜色是银白色的，光线不亮，但很柔和。那些发光石头，跟她们在储藏室里见过的精灵族苔藓灯不一样，那分明是龙族龙晶矿的碎块。
而在这间岩室的正中央，一块同样散发着银白微光的石台上，赫然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晶石的表面并不平整，呈现出一种晶体碎裂后的不规则断面。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一股极其纯净、极其浓烈的龙族魔力。
芙蕾雅站在门口，举着火苗，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她看着那块晶石，深吸了一口气。
“找到第一个了。”她说，声音在岩室里回荡，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