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就是天才么,果真

作者:倾听那抹清凉 更新时间:2026/5/13 13:21:35 字数:3834

众人的话题越扯越偏,沈真在心里梳理了一番,才弄明白来龙去脉。

青云书院一学年共有八个斋舍。

艺道选修分琴乐、书画、丹青三门。

若是按原本的斋舍分班修习,人数太少,效率极低,是以每四个斋舍合为一处上课。

一学年便分成两批,一、三、五、七斋为奇数斋,二、四、六、八斋为偶数斋。

就像他这个奇数斋的学子,被强逼着包揽了琴乐课的所有伴奏一样,偶数斋里,也有一位女学子,被派了这份苦差。

想来便是同窗口中的那个人了。

“我从未见过她。”沈真淡淡开口。

“我居所里没有古琴,才会日日来书院琴阁练琴,那位女学子,想来是在自家修琴,不必来书院。”

“原是如此,当真无趣。”

“若是能入偶数斋便好了,有那般绝色女弟子伴奏,合唱修习,我也定然用心百倍。”

“哪像沈真你的伴奏,听得人半点兴致都提不起来。”

沈真在心里暗自腹诽,他也不是自己甘愿做这伴奏的。

没过多久,沈真竟当真遇上了众人口中的那位女学子。

四月末,他把华清鸢先生吩咐的琴曲编配完成,放学后,便捧着琴谱,往琴阁走去。

他在这琴谱里藏了小小的算计,存心要给华清鸢一个教训。

他没有写成独奏谱,而是编作了双琴联弹的曲谱。

气势恢宏,单凭一双手,根本奏不出那般厚重磅礴的乐韵,唯有四人联弹,才能勉强还原。

他存心把最难、最繁复的低音声部,全丢给先生,定要让这狡黠的女子,露出一回手足无措的模样。

可琴阁之内,空无一人。

沈真把琴谱摊在琴架上,静静等候。

窗外传来书院武修弟子跑圈的呼喝声,山外农庄里,传来丰收报时的钟鸣,晴空万里,无半片云朵,四下一片静谧。

等了许久,也不见华清鸢的身影,沈真便走到琴阁内侧的静室门前,抬手叩门。

无人应答,他轻轻推门,屋内空无一人。

那女人,明明吩咐他放学后立刻送来,竟这般放他鸽子。

无奈之下,沈真只能在此等候。

他从门缝溜进静室。

这屋子只有寻常斋舍一半大小,屋内摆着一张朴素书桌,一架小巧的素琴,四周立着实木书架。

屋内竟还备着净水、茶炉、冰鉴,更摆满了话本史籍,最是适合消磨时光。

沈真坐在椅上,随手翻开一卷话本,看得入了神,全然没留意,有人走进了隔壁琴阁。

将他惊醒的,是一阵清越磅礴的琴音。

跨越好几个音域的厚重和弦,气势恢宏,几乎要破门而入,沈真手中的话本,险些掉落在地。

这是他编的,绝不会错。

是谁来了?是华清鸢先生?初看琴谱,便能弹得如此分毫不差?早知道,他便该编得再难一些。

不对,这可是双琴联弹的谱子,除了先生,还有旁人在此?

沈真屏住呼吸,缓缓起身,推开一条门缝,往琴阁内望去。

古琴之前,只立着一个身着书院儒裙的少女背影。她纤细的十指,在琴弦上翻飞灵动,沈真看得心头一紧,不觉屏住了呼吸。

她竟是独自一人,弹奏完了整首联弹曲目。

静下心细听,她虽略去了几处音符,可这琴音里的厚重激昂、动人心魄,远胜沈真在家中,以编曲法器奏出的完整版。

沈真满心震撼,怔怔听了许久,脑海里尽是琴曲里,万众敬拜命运神女的壮阔意境,险些脱口跟着吟唱。

可琴音,骤然停了。

她停下指尖,转头望来,与沈真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清澈冷冽,如寒冰之下的深潭,望不见底,只一眼,便让沈真听不见周遭所有声响。

“你一直在暗处偷听?”

她微微蹙眉,开口问道。

沈真慌忙解释:

“我不是有意的。这谱子我本是写成双琴联弹之用,你独自一人,竟能弹得毫无破绽,我一时惊诧,才失了礼数。”

“这满是恶意的刁钻琴谱,是你所作?”

她眸中闪过几分讶异,稍稍压低声音:“华园先生口中,七斋的沈真,便是你?”

沈真无奈叹气,华清鸢总爱给他乱取浑号,他只能应道:

“我名沈真,奇数斋,被强派了伴奏与编谱的差事……你是偶数斋的学子?”

她闻言,淡淡颔首,神色里带着几分不耐:“能写出这般不正经的谱子,倒也合你的行事。”

“日后,便要演奏此曲?”

她抬手指了指琴架上的谱子,“这般满是刁难的琴谱,我生平仅见。

便是活过百年的琴道老前辈,所作谱子,也比这规整忠厚百倍。”

这般不留情面的评价,沈真还是第一次听闻。

“尤其是低音区的大幅度跳音,还有震音,分明是故意刁难,刻意增加难度,低劣至极。

字里行间,全是编谱人存心使坏的心思。”

沈真知道,再争辩下去,也只会被她百般嘲弄,索性放弃辩解,苦笑道:“阁下不必说得如此难听,可你说的,也全是事实。”

“当真是这般存心不良?”

“我……我不是故意的……”

就在此时,琴阁门被推开。沈真本以为能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可进来的偏偏是华清鸢先生,场面非但没有缓和,反倒愈发窘迫。

“呀,你们二人都在,相处得还算和睦?”

沈真在心里暗自吐槽,这气氛,哪里像是和睦的样子。

“哦,编好了?已经试过琴了?感觉如何?”

“编谱人就在眼前,我便不多言了。”她抬手指了指沈真,朗声开口,“若是牛听了这曲子,怕是只会流出火油,半滴牛乳都不会有。”

沈真又急又气,他虽听不懂这比喻,可也听得出来,这是在极尽贬低他。

更何况她方才,已经当面骂过这谱子低劣至极了。

“能被这般评价,你也算本事了得。”

“为何说得像是我得了夸赞一般!不必你替我圆场,我自己清楚,这编谱粗陋不堪。”

沈真话音刚落,她便转身,便要往琴阁外走。

“我并未说得太过难听。若是我当真较真,定要把你过往那些轻薄无状、窥人隐私的行径,抖落出来。”

“我从未做过这等事!你凭什么把我当成这般卑劣之人?”沈真忍不住反驳。

“等一等,把琴谱带上。”华清鸢先生指着琴架上沈真编的曲,“我去誊抄一份副本。”

“不必。”她语气冷淡,“我已经全数记在心里了。”

沈真一愣,全数记下?虽说曲子不过半柱香的时长,可她方才才初见谱子,只弹奏了一遍,便要全数记下,也太过匪夷所思。

她似是察觉到沈真眼中的怀疑,脸色愈发难看,快步走回琴前,抬手便把琴架上的谱子扫落在地,十指重重拂过琴弦。

她没有半句虚言。当真把整首琴谱,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甚至为了不浪费时间,以快三倍的速度,完整弹奏了全曲。

弹奏完毕,她猛地起身,从目瞪口呆的沈真面前走过,径直离开了琴阁。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沈真才缓缓松了口气。

“过目不忘,当真难得,不愧是她。”

华清鸢先生语气闲适,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琴谱。

“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沈真开口,声音疲惫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柳如诗,在凡间琴道界,早已小有名气。你一心只在坊间乐坊,自然不曾听过。”

“她……已是成名的琴师?琴技竟高超至此。”

“并非专职琴师,可整个琴道界,都认定她日后必成大宗师。她本是天生琴道神童,自幼便横扫世间所有琴道大比,摘尽桂冠。”

原来如此。

沈真望向紧闭的房门,神童二字,她的琴技,当真配得上这个称号。

“可这般天纵奇才,为何会来我们这寻常书院?去琴宗仙门的附属书院,不是更好?”

“她身上,有太多难言之隐。”华清鸢先生笑得别有深意,“让她来做伴奏,也是借着她的这些难处,拿捏住她。”

“先生你当真是用心险恶!”沈真忍不住说道。

“这般绝世琴才,就此埋没,岂不可惜?初见这般满是心机的唬人琴谱,都能从容弹奏……”先生的目光落在琴谱上,骤然顿住,“咦,这是双琴联弹的谱子?”

“我……我想着,要还原恢宏壮阔的乐韵,单凭独奏,根本无法实现,是以……”

沈真胡乱找了个由头,遮掩自己整蛊的心思。

“哦?原来是存心让我弹最难的声部?”

“是……先生琴技远胜我,自然该……”

糟糕,整蛊的心思,被彻底看穿了。

“既如此,便来合奏一曲。”华清鸢先生说着,让沈真坐在琴前,自己却站在他身后。

“先生,你的琴凳呢?”

“我站着便好。”先生抬手指了指琴谱,“最难的声部,本就该我来弹,不是吗?”

“是,低音声部本就……”

“最难的是左手低音,与右手高音,我来弹奏。中音域,便交给你。”

沈真一时愣住,没明白她的意思。

先生整个人微微俯下,贴在沈真的后背,双臂张开,一手抚上琴的最低音弦,一手抚上最高音弦。

中音域的左右手弹奏,全都压在了沈真身上。

明明两人并排坐下,各司其职便可,她偏偏选了这般怪异的姿势。

“好了,一、二、三,起。”

先生数完节拍,便率先抚琴,沈真慌忙跟上。

可他根本无法专心弹奏。

先生下颌抵着他的肩头,耳畔尽是她温热的气息,音域收窄之处,她的手臂便会贴着他的脖颈,柔软的触感,时不时落在他的肩头。

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盯着琴谱音符。

就在此时,琴阁门被推开。

沈真惊得瞬间停手,只有先生依旧从容弹奏。没了中音域的琴音,空洞单薄,格外怪异。

推门进来的柳如诗,看到他们这般模样,微微蹙眉,一言不发地走到琴边,拿起了遗落的玉佩,转身便要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隔着肩头,投来一道冰冷轻蔑的目光。

“你编这联弹谱子,便是为了做这般轻薄无状的勾当?当真是低劣至极。”

“不是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真根本没有辩解的机会,门便被重重关上。

“沈真,别起身,这般姿势,我没法弹奏了。”

“都闹出这般误会了,你怎么还要弹下去!”

“无论遇上何等苦楚难堪,都不可舍弃琴道。无琴,便无生趣。”

“我如今已经颜面尽失,全书院都要误解我了,哪还有心思谈什么琴道生趣!”

“也不算误解,你本就是这般心思不正的人,不是吗?”

“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男扮女装,抚琴传曲。”

这话是事实,沈真根本无法断然否认。

“我的确这般做过,可我并非自愿,我只是想让更多人听到我的琴曲,想让我的乐坊传讯,能有更多人驻足……”

“所以你本就是为了让人看你女装的模样,才这般做的,不是吗?”

“不是!虽说先生所言,也不算全错,可我的初衷,并非如此,我只是……”

“只是纯粹为了一己表现之欲,才男扮女装,对吧。”

“这话也太难听了。”

沈真知道,再争辩下去,也只会被她百般戏弄,索性不再辩解。

“求先生,千万不要在书院提及此事,我们说好,我帮你打理琴课伴奏,你便替我保守秘密。我也说过无数次,不要在众人面前,叫我慕笙郎。”

“哎呀,这可太无趣了。”

先生不满地微微嘟起嘴,一脸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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