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学院的高塔敲响了十二声钟鸣,沉浑的青铜余音穿过层层石墙,传进洛川的耳朵里时已变得模糊而遥远。他躺在宿舍的单人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
睡不着。
不是因为床不舒服——这宿舍虽然简朴,但该有的都有,床垫软硬适中,被褥干净整洁。也不是因为白天训练太累——苏晚晴那三小时的特训确实让他浑身酸痛,但洗髓丹和升灵液的药力还在体内缓缓发挥作用,一股温热的气流始终在经脉间流转,修复着受损的肌肉。
他睡不着,是因为右手掌心那道看不见的黑色纹路在发烫。
准确地说,是在饥饿。
就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幼兽,蜷缩在他的掌心里,不断传递着同一个信号——饿。
洛川翻了个身,把右手压在枕头下面,试图忽略那股灼热感。但没用,噬血秘法的印记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在他体内发出无声的嘶鸣。它要吞噬,要掠夺,要进食。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掀开被子坐起来。
月光从窄小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霜。洛川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黑色的纹路在月光的映照下隐隐浮现,像一条盘踞的蛇,鳞片分明,眼珠的位置闪着幽暗的红光。
他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很久,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左边那个说:这是禁术,修炼下去迟早会暴露,到时候不只是你,连苏晚晴都会被牵连。你忘了苏晚晴在地下室里被囚禁的六年吗?你想让她再经历一次?
右边那个说:不修炼禁术,一周后你拿什么跟王腾打?用你那20%的基础剑术熟练度?用你那可怜巴巴的50点灵力值?你在擂台上被烧成焦炭的时候,谁来保护苏晚晴?
左边的声音沉默了。
洛川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从枕头下面摸出那副黑色手套戴上。手套很薄,贴合皮肤,既能遮住掌心的纹路,又不影响手指的灵活性。这是他在训练结束后从训练室的药柜里顺的,当时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弯了弯。
她大概以为他戴手套是为了防止手心出汗,握剑打滑。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洛川推开宿舍的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墙上的魔法灯已经调到了最低亮度,散发着昏黄的微光。宿舍楼的管理很松散——学院认为学员都是修行者,不需要像凡人学校那样搞门禁和查寝。况且外院住的三千人里,大半都是见习阶的废柴,学院也懒得在他们身上花心思。
这倒是方便了他。
他避开巡逻的守卫——其实也没什么好避的,外院这边晚上根本没有守卫,仅有的几个巡逻员都在内院和核心院那边转悠。他沿着走廊尽头的楼梯下到一楼,从侧门溜出宿舍楼。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灵药园飘来的药草香。洛川站在宿舍楼的阴影里,环顾四周。月光很亮,把学院的主干道照得跟白天似的,但这对他来说不是好事——他要去的地方,越暗越好。
他的目的地是学院后山。
那里有一片废弃的药田,是上一任灵药园主管还在时开垦的,后来那位主管因为私自研究暗属性药草被长老会革职,药田就荒废了。五年下来,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倒成了各种小型魔兽的乐园。学院偶尔会有学员去那里历练,但都是白天去,晚上没有人会靠近那个地方。
但对洛川来说,那里是天然的猎场。
他压低身形,沿着建筑物的阴影快速移动。白天的训练让他的敏捷从6提升到了7,虽然还远远称不上灵活,但至少跑起来不会喘了。洗髓丹的效果在持续显现,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脚步更轻了,呼吸更稳了,连听觉都比以前敏锐了几分。
穿过一条碎石铺就的小路,后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渐渐清晰。废弃的药田就在山脚下,被一圈生锈的铁丝网围着,入口处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写着“禁止入内”四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内有魔兽,擅入者后果自负”。
洛川站在铁丝网前,犹豫了不到一秒,便矮身从一处破洞里钻了进去。
药田比他想象的更大。齐腰深的杂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偶尔能看到几点萤火在草丛间飘荡,但那不是萤火虫——洛川蹲下身,借着月光仔细看,发现那是一种会发光的藤蔓,缠绕在枯死的药株上,散发着幽绿色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腐殖质和不知名药草混合的气味,闷湿而厚重。他蹲在草丛里,屏住呼吸,调动体内那50点灵力,将它们汇聚到双眼。
视野微微亮了几分。
这是白天苏晚晴教他的基础灵力运用——将灵力凝聚到特定器官,可以短时间强化其功能。凝聚到眼睛可以增强夜视,凝聚到耳朵可以增强听觉,凝聚到双腿可以提高奔跑速度。简单粗暴,但很实用。苏晚晴说这是见习阶能掌握的为数不多的技巧之一,让他好好练。
他当时还在想,这技巧用在打游戏上一定很好使。
现在他把它用在了狩猎魔兽上。
灵力强化后的夜视让他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周围的环境。他扫视四周,很快锁定了第一个目标——一只蹲在三米外草丛里的蜥蜴。
这蜥蜴大概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长,通体灰褐色,背上长着几排细小的棘刺。洛川认出这是石皮蜥,一种见习初阶的魔兽,皮糙肉厚,但灵力极弱,是学院新生的入门级靶子。在游戏里,他杀过几百只这种蜥蜴——当然是在屏幕前。
现在他要亲手杀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