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彻底吞没卧室,窗外残余的风雨簌簌落下,敲打着玻璃,衬得屋内安静得过分。
被褥温热,暖气绵绵裹着两人,明明宽敞的床铺被刻意分坐两边,可呼吸交错的距离,依旧近得让人心慌。
宁初雪原本昏沉的睡意,在身后那只手轻轻搭上她腰侧的瞬间,瞬间消散一空。
那触碰极轻、极克制,像是主人用尽了全身的理智,才勉强守住分寸,不敢越界,却又无论如何舍不得彻底松开。
她的身体骤然僵硬,指尖下意识攥紧被褥,背脊绷得笔直。
身后传来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后颈细腻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黑暗里,慕晚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深夜独有的沙哑与脆弱。
“初雪。”
“你刚刚……是不是想躲开我?”
宁初雪心口猛地一跳。
她听不懂。
她完全不懂慕晚诺突如其来的脆弱从何而来。
白天吵架、赌气跑走、雨夜狂奔道歉,她以为矛盾已经翻篇。
可慕晚诺从刚刚到现在,温柔得奇怪、体贴得过分,就连拥抱,都带着一种怕她消失的慌张。
宁初雪什么过往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慕晚诺的阴影,不知道她经历过生离死别,不知道她骨子里深埋着失控的恐惧。
她只看得见表面——
眼前的姐姐温柔、细致、无微不至,却总是在莫名的地方紧绷、总是过度紧张、总是想把她牢牢拴在视线里。
“我没有想躲开你。”宁初雪小声辩解,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无措,“我只是有点怕。”
“怕我?”慕晚诺轻声问。
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空气瞬间沉了半分。
宁初雪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怕的不是慕晚诺的凶。
她怕的是这份密不透风的好。
怕她温柔禁锢、怕她不许自己社交、怕她一点点收走自己所有的自由。
见她迟迟不说话,慕晚诺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极淡,落在黑暗里,只剩一丝涩然。
那只搭在她腰侧的手,极其缓慢地、一寸寸轻轻收拢。
没有强势,没有逼迫,只是轻轻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点点。
下一瞬,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背脊,彻底封住了所有退路。
“慕晚姐,你说过不乱动的。”宁初雪慌张小声提醒,肩膀微微瑟缩。
“我不动。”
慕晚诺的声音贴着她耳畔,温柔得过分。
“我只是……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来。”
这句话宁初雪更听不懂了。
找回来?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真正离开姐姐。
只是偷偷去了一次社团,只是跟她顶了一次嘴。
为什么在慕晚诺眼里,会变成这么严重的事情?
宁初雪满心茫然,心底的疑惑越堆越多,却怎么也想不通根源。
她看不见慕晚诺心底的深渊。
她不知道那些崩塌的过往、破碎的离别、无能为力的绝望。
她不知道眼前人的偏执,全部来自于她一无所知的曾经。
“初雪。”
慕晚诺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力道极轻,像是抱着易碎的珍宝。
“以后不要跑了,好不好?”
“不要瞒着我去哪里,不要擅自离开我身边。”
“我会很怕。”
简单的三个字,沉甸甸压在宁初雪心上。
怕什么?
她想问,却又不敢问。
今晚的慕晚诺太温柔、太脆弱,和白天强势逼问、步步紧逼的模样判若两人。
让她根本狠不下心继续对峙。
“我没有跑。”宁初雪小声委屈地嘟囔,“我只是去社团和朋友待了一会儿。”
“只是一会儿。”
在她眼里微不足道的小事,在慕晚诺这里,却像是一场惊天动地的逃离。
慕晚诺沉默了很久。
黑暗里,她的气息微微不稳,藏着无人窥见的惶恐与偏执。
“对你是一会儿。”
“对我,是找不到你的每一秒。”
“我接受不了。”
“我受不了你不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宁初雪彻底怔住。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份极致的不安。
温雅笙温柔包容、沈如清沉默寡言,她们都会适度放手,唯独慕晚诺,紧绷得可怕。
好像只要脱离她的掌控,世界就会崩塌一样。
“可是我会回来的呀。”宁初雪心软得一塌糊涂,只能笨拙地安慰,“我每次都会回来找你的。”
闻言,慕晚诺拥着她的手臂,又悄悄收紧了半分。
温柔的禁锢,牢牢锁住她小小的身子。
“下次不要让我赌。”
“我赌不起。”
宁初雪听不懂这句话背后的重量。
她不知道她赌的是离别、是失去、是重演一遍彻底的崩塌。
她只能感受到怀里的温度滚烫,怀抱很紧,温柔窒息。
“……那我以后去哪,都告诉你。”纠结良久,宁初雪终究妥协。
她还是不理解慕晚诺的极端。
但她心疼她此刻的不安。
得到承诺的瞬间,身后的人仿佛彻底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将脸埋在她的发间,轻轻蹭了蹭。
像是确认失而复得。
像是安抚心底翻涌的恐慌。
“好。”
“一言为定。”
夜色深沉,风雨渐歇。
密闭的小屋里,暖意融融。
宁初雪乖乖窝在她怀里,心底依旧带着浅浅的困惑与拘谨。
她依旧不懂慕晚诺为什么这么怕、这么紧绷、这么偏执。
她不知道所有的源头。
不知道那些她从未参与过的、痛彻心扉的过往。
她只知道——
今晚的慕晚诺,很孤单。
很需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