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作者:南文love 更新时间:2026/5/17 16:37:02 字数:3416

第十四章 · 攻势

春季展览结束后第三天,营养餐开始送到学校。

不是食堂窗口里多出来的套餐,是专人专送。

每天中午十二点整,一个穿苍星制服的年轻女人会准时出现在画室门口,手里提着一只深灰色保温袋,袋子上印着苍星医疗的logo——一片极简的星叶。

她把保温袋放在念真的画架旁边,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

不说话,不解释,不等他拒绝。

第一天,念真把保温袋推到画架下面,没有打开。

那个女人下午两点又来了一次,把原封不动的保温袋收走,换了一只新的。

新的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打印的,没有手写的温度:秦总说你胃不好,趁热吃。

第二天,他打开了。保温袋里是一只双层便当盒,第一层是清蒸鲈鱼和芦笋,第二层是杂粮饭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排骨汤。

每一样都精准到刚好适合一个十五岁少年的食量。

便当盒旁边放着一张折叠的卡片,卡片上只有一行字:鱼没有刺,放心吃。

字迹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笔画偏硬,收笔很利落,每一个字都像签合同时的签名。

他把卡片夹进速写本里,不知道为什么要留。

第三天,营养餐送到了画室外的走廊上。

不是因为送餐的人找不到门,是因为秦昭亲自来了。

念真正在画那幅已经改了很多次的樟树。

树干上的纹理他描了三遍,每一遍都太用力,纸面被磨得起了一层细小的毛边。

他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不是送餐女人那种轻快的、有规律的步伐,是另一种更沉的、步幅更大的脚步。然后门被推开了。

画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然后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秦昭站在门口,穿深墨色风衣,领口敞开,里面是白色丝质衬衫。

她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短了一些,露出整个下颌线,衬得五官更锋利。

她手里提着那只深灰色保温袋,她扫了一眼画室,找到他的画架,走了过来。

“昨天没吃完。”秦昭把保温袋放在画架旁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芦笋剩了三根,不喜欢?”

念真握着画笔的手停在半空,她检查了他吃剩的东西,不是通过汇报,是她自己看了。

“……不习惯那个味道。”他说。

秦昭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在撒谎。

然后她拉开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来,不是叶霁的位子,是叶霁对面那个一直没人坐的空位。

坐下去之后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念真画画。

画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画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念真的手在抖,不是那种剧烈的抖,是笔尖在纸面上轻轻颤动,画出的线条比平时多了很多细小的毛刺。

“继续画。”秦昭说。

念真继续画。

他不知道自己画了什么。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感知旁边坐着的这个人,她风衣上清冷的气味,她手腕上那条银色细链在光下偶尔一闪的反光,她交叠的膝盖和膝盖上放着的那只手。

她只是坐在那里,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但她填满了整个画室。像是有人往一盆水里倒了一瓶墨水,水还是水,但已经没有一寸是清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秦昭站起来,把保温袋往他手边推了推。

“明天我来检查。芦笋不准剩。”

然后她走了,念真旁边的位置空了,叶霁的座位还是空的。

今天她请假,没有来。

之后秦昭每天中午都会来画室待十几分钟。

不是连续来,但隔天一定到。

她的借口每次都不一样。

今天说春季展览的画册需要确认他的简历,明天说苍星艺术基金有一份新文件要他签,后天什么都不说,只是坐在他旁边接了两个电话,用很低的音量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然后把一盒温热的核桃仁放在他调色盘旁边。

他不敢不接,他不敢让她一直拿着,他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她没有移开,是她先收的手。

一周后的周二,画室里只有念真一个人。

其他学生都去食堂了,他坐在画架前改那只鸟的尾巴。

门开了,秦昭走进来,手里没有保温袋,没有文件,没有核桃仁,她走到他身后,念真的画笔停了。

她能看见他后颈上细小的绒毛在领口边缘微微竖起,她没有碰他。

“今晚七点,苍星大厦,有一个小型艺术沙龙,来的都是高町市最好的画廊主和收藏家,你出席,作为苍星的青年艺术家代表。”

“嗯。”

“穿上次那套藏蓝色。”

“嗯。”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了。“叶霁也在受邀名单里。”

念真的手指在画笔上收紧。

秦昭没有回头,她只是站在画室门口,侧脸被走廊的光勾出一个冷硬的轮廓。

“她母亲会陪她来,叶家想让叶霁多接触一些艺术界的人脉,这是好事,你应该为你的朋友高兴。”

她没有等他的回答。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念真低头看着画布上那只鸟,它的尾巴还没画完。

而今晚他要和叶霁在同一个房间里,在秦昭的注视下,假装彼此只是同学。

晚上七点,苍星大厦十八楼。

墙上挂着几幅画,其中一幅是念真的《空杯》,另一幅是叶霁的《安静巷》。

它们被挂在同一面墙上,中间隔着一幅陌生的风景画。

念真到得比所有人都早。

秦昭让他提前半小时来,说想让他先熟悉场地。

他站在自己那幅画前面,看着空杯子里被灯光打得发亮的玻璃壁。

然后门开了,叶霁走进来。

她穿着一条墨绿色的连衣裙,头发用一根银色发带松松地绑在脑后,脸上有淡淡的妆容。

她看起来不像在画室里那样清冷疏离,而是更精致、更克制、更像一个合格的艺术品收藏家族成员。

她身后跟着一个穿深紫色套装的中年女人——她的母亲。

念真和叶霁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叶霁母亲的视线从念真脸上扫过,落在他的画上,停了一瞬。

“你是苏念真,那幅黄昏是你画的。”

“是。”念真说。

“很不错。”她的语气很客气,客气到像是已经知道他站在苍星大厦里意味着什么。

不是同学,不是朋友,是秦昭的人。

和秦昭的人不需要深交,只需要客气。

叶霁走到自己的画前面,和念真之间隔着那幅陌生的风景画。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并排站着,各自看着各自的画。秦昭进来了。

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丝质长裙,肩披同色系西装外套,脖子上戴了一条极细的银链,坠子正好落在锁骨那颗痣上方。

她的妆容比平时更精致,眉峰更锐利,唇色是一种极淡的豆沙红。

她在门口站了一秒,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在念真和叶霁并排站在画前的侧影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微笑着走过去,她先和叶霁的母亲握了手,寒暄了几句关于叶家鉴定行最近参与艺术品拍卖的事。然后她转向念真,把手放在他的肩胛骨上。

“这就是我说的青年艺术家。”

秦昭对几位画廊主说,语气从容而骄傲,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画着圈,“才十五岁,已经有两幅作品被苍星收藏,我对他很有信心。”

画廊主们纷纷点头,开始用那种念真已经非常熟悉的眼光打量他。

秦昭的手一直没有从他后背移开,从肩胛骨往下滑到腰侧,手指轻轻搭在他腰上。

不是暧昧,是陈述。像拍卖行的展示台上一只手托着底座,告诉所有人这件拍品已经有了买家,你们可以看,但不要伸手。

叶霁站在一米外,眼睛看着自己的画。

画上是安静巷的樟树,树上没有人。

念真把手里那颗柠檬糖握得很紧很紧,纸质的糖纸陷进掌心。

他想看叶霁一眼,但秦昭的手指在腰侧收紧了。

不疼,只是在提醒他他是站在她旁边的人,目光应该归她。

那天晚上他和叶霁只在秦昭去招呼其他客人的短暂间隙里说了几句话。

念真低下头,说,“姜茶还有吗。”

“有。”叶霁说。

“我以为你不会再给了。”

“为什么。”

念真没有回答。

他口袋里还装着那份合同,不敢说是他自己签了不再靠近她。

他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指尖擦过她的手背。

很轻,轻到像是在樟树下交换速写本时的距离。

“我以为你不想给了。”他说。

“我没有不想给。”叶霁说,她顿了顿,“我只是在等你来拿。”

秦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她站在念真身后,手里端着两杯红酒。

她自然而然地递了一杯给他,然后站在他和叶霁之间,端起自己那杯酒,微笑着向叶霁举了举杯。

“叶霁,你的画挂在这里很合适。”秦昭说,语气真诚而温和,“苍星艺术基金正在考虑明年资助你开个展,改天我们可以单独聊聊。”

叶霁的表情没有变。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秦昭的杯沿,“谢谢秦总。”

念真站在秦昭身侧,被她的手臂轻轻揽着。

他看见叶霁碰完杯之后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然后叶霁的母亲走过来和她低声说了几句话,两个人一起走向门口。叶霁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看他被秦昭搭着的那只肩膀,是看他藏在秦昭看不见的那只手。

他正在把口袋里的水果糖往掌心按,隔着裤子面料,用力到能感觉到糖纸的菱角印在大腿外侧。

那天晚上十一点,念真在地下室里收到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秦昭发的:今晚表现很好。

你站在我身边的样子,比站在画前面更合适。

第二条是叶霁发的:安静巷的姜茶还是热的。你来不来都可以,我不会收走。

他坐在床沿上,分别点开两个对话框,两个都回复了。

他对秦昭回了两个字:谢谢。他对叶霁也回了两个字:明天。

然后他把手机翻面扣在床头,窗外霓虹透过气窗落在他手背上,手心里还握着那颗已经变形的水果糖。

他没有吃,他把糖放在床头柜上,和那根炭精条、那张写着“鱼没有刺”的卡片放在一起。

三样东西并排。

他不想当收藏家,但他也不愿意自己是任何一件不被人珍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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