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屋的清晨，空氣中瀰漫著紫藤花與草藥混合的清苦氣息。
不死川實彌是被一陣劇烈的撕裂感疼醒的。他猛地睜開眼，瞳孔因本能的警覺而迅速收縮，右手下意識地抓向身側——空空如也。
“別找了，你的刀在隔壁，刀匠正在修補。”
一道清冷、平穩，聽不出半點起伏的男聲從窗邊傳來。
實彌僵硬地轉過頭，看見那個穿著左右不對稱羽織的少年。富岡義勇正盤腿坐在窗下的陰影裡，膝蓋上攤著一卷醫療手冊，晨光勾勒出他清冷的側臉輪廓，那種波瀾不驚的神情讓實彌心頭火起。
“你這面癱臉……居然還沒走？”實彌咬著牙想要撐起身體，卻發現腹部被纏得像個白色的蠶繭，稍微用力，乾涸的血跡便在繃帶上滲出新的紅點。
義勇放下手冊，起身走到了榻榻米旁。他俯視著實彌，眼神依舊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醫生說你的內臟受了點擠壓，強行亂動會導致大出血。如果你死在這裡，我昨晚背你回來的力氣就白費了。”
“哈？你在威脅老子？”實彌仰起頭，額前的白髮有些凌亂，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寫滿了桀驁，“救命之恩老子會還，但你要是再敢用這種施捨的語氣說話，老子現在就拆了這屋子跟你打一場！”
義勇看著他，沉默了半晌。就在實彌以為這傢伙又要裝啞巴時，義勇突然蹲下身，從身後拿出一個精緻的油紙包，輕輕放在了榻榻米邊上。
“這是什麼？”實彌皺眉，一臉嫌棄。
“萩餅。”義勇平淡地吐出兩個字。
實彌整個人愣住了。他看著那個油紙包，又看了看一臉坦然的義勇，心臟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這傢伙怎麼會知道他愛吃萩餅？他明明掩飾得很好，除了故去的家人，沒人知道這個凶狠的男人其實有個嗜甜的小愛好。
“……誰要吃這種東西！”實彌心虛地大吼，耳朵尖卻悄悄染上了一抹可疑的紅，“喂，你是不是在裡面下毒了？”
“聽你在昏迷的時候一直在小聲喊著這兩個字，以為你很餓。”義勇認真地解釋道，甚至還往實彌的方向推了推，“藤屋的老奶奶現做的，味道應該不錯。如果不吃，會浪費。”
“你……你居然偷聽老子說夢話！”實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一把抓起油紙包，像是掩飾尷尬一般拆開，抓起一個萩餅就塞進嘴裡。
軟糯的口感伴隨著紅豆沙的清甜在舌尖化開，那種久違的溫暖觸感讓實彌暴躁的神情瞬間有了一絲鬆動。他一邊嚼著，一邊含混不清地嘀咕：“嘖，甜得發苦，難吃死了。”
話雖如此，他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三兩下就解決了半袋子。
就在這時，紙門被輕輕推開，甘露寺蜜璃端著一盆熱水輕快地走了進來，身後依然跟著那個眼神如毒蛇般陰冷的伊黑小芭內。
“呀！不死川先生醒了嗎？太好了！”蜜璃驚喜地湊上前，看到實彌手裡的萩餅，高興地拍了下手，“富岡先生果然沒說錯，你真的很喜歡吃甜食呢！這副樣子看起來好可愛，就像家裡養的小貓咪一樣！”
“可愛？貓咪？！”實彌差點被嘴裡的萩餅噎死，他猛地咳嗽起來，臉色由紅轉紫。
伊黑小芭內冷哼一聲，走過來一把將蜜璃拉到身後，對著實彌投去一個警告的眼神：“甘露寺，別靠近這個野蠻人，他身上的汗味會熏到你。還有你，富岡，任務報告寫完了嗎？主公大人可不希望看到你在這裡浪費時間。”
義勇站起身，對著伊黑點了點頭：“報告已經發出了。我只是在等他不死。”
“誰要你等！老子命硬得很！”實彌抓起一個剩下的萩餅朝著義勇扔了過去，“趕緊滾！看見你那張臉老子就胃疼！”
義勇伸手接住了那個萩餅，竟然沒有生氣，反而盯著那團糯米看了一會兒，轉頭對實彌說：“我下午要去西北方的鎮子執行任務，你……好好養傷。”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房間。那件半半羽織在門口晃動了一下，隨即消失在實彌的視線裡。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蜜璃一邊幫實彌更換額頭的冷帕子，一邊小聲嘀咕：“富岡先生其實很溫柔的。昨晚他背你回來的時候，整件羽織都被你的血浸透了，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一直守在門口等到天亮。”
實彌看著天花板，心口處傳來一陣陣陌生的悸動。
溫柔？那個面癱臉？
他摸了摸自己滿是傷痕的胸膛。在那裡，除了仇恨與殺意，似乎有一粒被萩餅和冷水浸潤過的種子，正悄悄地在泥土裡拱出了嫩芽。
“富岡……義勇……”
實彌低聲唸著這個名字，手心不自覺地攥緊了被褥。
此時的他們還只是最平凡的隊員。實彌還沒成為那個令鬼膽寒的“風柱”，義勇也還沒領悟那招極致寧靜的“十一之型”。
但在這個充滿血腥味的大正之晨，風與水的命運已經在一次笨拙的“投喂”中，徹底重疊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