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屋的疗养生活对于不死川实弥来说,简直是一场清醒的折磨。
他是个习惯了在刀尖上舔血、在狂风中嘶吼的人,如今却被按在这一方小小的榻榻米上,闻着那股清淡得过分的紫藤花香,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清脆鸟鸣。这种宁静让他感到不安,甚至有一种骨头都要生锈的焦虑感。
“喂,面瘫脸,你还要在那里坐多久?”实弥撑着手臂,半靠在软枕上,眼神凶狠地瞪向窗边。
富冈义勇正坐在长廊的阴影里。他的姿势极其端正,背脊挺得像一杆枪,手中拿着一卷关于呼吸法进阶的古籍,翻页的声音极轻,却每一次都精准地踩在实弥焦躁的神经上。
“医生说,你的伤口深及腹膜,至少还要静卧三天。”义勇头也不回,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涟漪,“在那之前,我会一直看着你。”
“谁要你看着啊!你是我的监护人还是我的老妈子?”实弥气极反笑,随手抓起枕边一个用来垫手的布团就扔了过去。
义勇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左手微微一抬,稳稳地接住了布团。他终于合上书,转过头,那双深蓝色的眸子直视着实弥:“如果你乱动导致伤口裂开,藤屋的老奶奶会很伤心。她为了煮你爱吃的豆粥,天没亮就起来了。”
实弥那到了嘴边的脏话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情感绑架”,尤其是面对老弱妇孺的善意。他烦躁地抓了抓那头银白色的乱发,泄愤般地重新躺回榻榻米上,用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啧,真麻烦……你们这些修水的,心眼是不是都跟那深潭一样多?”
义勇看着那团在被子里蠕动的“白色蚕茧”,眼底深处掠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他起身走到实弥床边,动作极其自然地伸手去扯那被子。
“放开!老子要睡觉!”实弥在里面死命拽着。
“蒙着头睡会呼吸不畅。”义勇的语气平淡却有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两人竟然就这样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被角力起来。实弥虽然受了伤,但那股子疯劲儿还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义勇则像是一块坚韧的礁石,任凭风浪再大,他的手始终稳如泰山。
“砰!”
由于实弥用力过猛,加上被子质地丝滑,他的手突然一滑,整个人因为惯性猛地向后仰去。义勇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被实弥那股不讲理的力道直接带倒。
一阵天旋地转。
当实弥重新睁开眼时,所有的叫嚣都卡在了喉咙里。
义勇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为了避开他腹部的伤口,义勇的双臂撑在实弥的两侧,那种近乎完全覆盖的压迫感让实弥瞬间屏住了呼吸。
两人的脸离得极近,近到实弥能清晰地数清义勇那长而浓密的睫毛,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带着微凉气息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鼻尖。
实弥那双总是布满杀气的眼睛在那一刻微微放大。他发现,富冈义勇的眼睛里并不是一片死寂,在那种深邃的蓝色之下,此刻竟然倒映着他那张因为羞恼而变得通红的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窗外的风吹动紫藤花瓣飘进屋内,落在了两人交疊的衣襟上。
“……放开。”实弥的声音有些发颤,不再是平时的暴戾,反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义勇似乎也有些失神。他看着实弥眼底那抹从未见过的惊慌,心跳在那一瞬突兀地加快了一个节拍。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平静的海面下突然炸开了一个气泡。
“抱歉。”义勇低声说了一句,正准备起身,门外却突然传来了“咚咚咚”的跑步声。
“富冈先生——!不死川先生——!我带了……呀啊啊啊!”
甘露寺蜜璃手里提着两个食盒,呆若木鸡地站在拉开的纸门前。她那双碧绿的大眼睛瞪得滚圆,脸颊在三秒钟内迅速变红,最后直接红到了脖子根。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正在……正在‘深度切磋’!请、请继续!”蜜璃“砰”地一声把食盒放下,捂着脸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快逃走,一边跑还一边小声欢呼,“呜哇!富冈先生好主动!不死川先生好娇羞!好浪漫呀——!”
实弥:“……” 义勇:“……”
而在蜜璃身后,伊黑小芭内那张阴沉的脸缓缓探了出来。他死死盯着压在实弥身上的义勇,右手紧紧握着日轮刀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毕露。那条叫镝丸的小白蛇也对着义勇露出了毒牙,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富冈义勇。”伊黑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寒气,“虽然我一向讨厌你,但没想到你竟然已经堕落到要对一个重伤患下手的程度了。”
“伊黑,不是你想的那样。”义勇面无表情地站起身,顺手还帮实弥整理了一下弄乱的衣领。
这个动作在伊黑眼里无疑是火上浇油。
“你闭嘴!还有你,不死川!”伊黑转头看向实弥,眼神冷冽,“作为剑士,竟然被这种面瘫男压在身下,你的风之呼吸是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伊黑小芭内!你给老子滚进来!看老子不把你那条蛇炖了汤!”实弥像是被踩到尾巴的野猫,彻底炸了毛。他顾不得腹部的伤痛,随手抓起一只枕头就朝伊黑砸去。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伊黑被蜜璃半拖半拽地拉去后院练刀了。义勇重新坐回了窗边,仿佛刚才那个暧昧的意外从未发生过。
实弥气喘吁吁地躺在榻榻米上,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让他难以忽视的,是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气。他侧过头,看向那个依旧在低头看书的背影。
阳光洒在义勇的半半羽织上,那些红色的方块显得格外鲜艳。
“喂。”实弥闷声喊道。
“嗯?”义勇没有抬头。
“……谢谢。那件羽织,我以后会赔你一件新的。”实弥指的是昨晚被他的血弄脏的那件。
义勇翻书的手停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实弥那张别扭地偏向一侧的脸,嘴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淡得像是一阵掠过水面的微风。
“不需要。你活着,就是最好的报答。”
实弥愣住了。他突然觉得,这个让他讨厌的面瘫男,说话的时候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难听。
此时的他们,并不知道未来的三百章会经历怎样的生死劫难,也不知道“风”与“水”的交融会迸发出怎样甜蜜的火花。
他们只知道,在这个充满了紫藤花香的午后,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