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屋的疗养时光在实弥的骂骂咧咧与义勇的沉默坚守中,走到了最后一天。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打进屋内,实弥正坐在榻榻米上,笨拙地用单手缠绕着腹部的绷带。他的伤口已经结痂,虽然动作过大时仍有撕裂般的紧绷感,但对于这头渴望重回战场的野兽来说,这点阻碍根本算不了什么。
“手拿开,我来。”
义勇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背后响起。实弥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抖,刚缠好的绷带瞬间散落在地,像一团乱掉的云。
“富冈义勇!你是猫吗?走路没声音的?”实弥转过头大吼,额前银白的碎发因为愤怒而微微颤动。
义勇没有理会他的咆哮,而是自然而然地跪坐在实弥身后。他修长的手指捡起那卷绷带,指尖无意间擦过实弥滚烫的后腰。实弥只觉得被触碰到的地方像是被火星溅到,一股酥麻感顺着脊椎直冲脑门,让他原本要骂出口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坐好,别乱动。”义勇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动作却细致得过分。
他的手臂绕过实弥的腰侧,将绷带一圈圈紧实地缠绕上去。两人的距离由于这个动作被拉得极近,实弥几乎能感觉到义勇的鼻息喷洒在自己的颈窝里。那种带着微凉水汽的味道,在这狭窄的室内显得格外强烈。
实弥僵硬地挺直背脊,他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震耳欲聋。他甚至怀疑富冈义勇这个面瘫也听到了,毕竟那家伙的耳朵离自己的胸膛那么近。
“好了。”义勇系好最后一个结,并没有立刻撤回手,而是顺势在实弥那布满伤痕的脊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你的肌肉太紧绷了,这样对呼吸法的运转没好处。”
“要你管!老子的呼吸法是风,风就是要狂暴才行!”实弥猛地转过身,一把推开义勇。
因为用力过猛,他的指尖划过了义勇那件半半羽织。他突然想起蜜璃说的话,这件羽织曾被他的血浸透。实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软了几分,却依然带着刺:“喂,你之前说下午有任务,怎么还不走?”
“在等你吃完早饭。”义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褶。
就在这时,纸门被轻快地拉开。甘露寺蜜璃笑嘻嘻地探出头来,手里还提着两个特大号的食盒。
“不死川先生,富冈先生!早上好呀!”蜜璃一脸兴奋,那双碧绿的眸子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我特意请老奶奶多做了很多很多萩饼哦!因为富冈先生说,不死川先生离开藤屋后,可能很久都吃不到这么正宗的甜点了。”
“他……多嘴!”实弥瞪了义勇一眼,却在看到食盒里那白胖软糯的萩饼时,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
伊黑小芭内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他怀里的镝丸对着实弥吐了吐信子。伊黑靠在门框上,眼神犀利:“不死川,别以为吃点甜的就能变强。既然伤好了,就赶紧滚去北边,那里的鬼已经闹得不成样子了。”
“不用你提醒,伊黑!”实弥抓起两个萩饼,一个塞进嘴里,另一个却鬼使神差地递到了义勇面前。
义勇愣了一下,深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拿着啊!看什么看!”实弥老脸一红,粗鲁地抓过义勇的手,将萩饼塞进他的掌心里,“这算是……昨晚那件事的赔礼。还有,别死在任务里了,不然老子找谁还债去?”
义勇看着手心里的萩饼,又看了看实弥那双虽然凶狠却透着一丝别扭关怀的眼睛。他极其缓慢地、极其珍重地咬了一口。
“很甜。”义勇轻声说。
“废话,萩饼当然是甜的!”实弥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走了!后会有期!”
直到实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紫藤花架下,义勇还站在原地,细细咀嚼着那块萩饼。
“哎呀,伊黑先生,你看富冈先生笑得好温柔哦!”蜜璃捧着脸小声惊呼。
伊黑冷哼一声,看向义勇的眼神充满了不解:“温柔?他那张脸不还是像块石头吗?甘露寺,你是不是最近练功太累产生幻觉了?”
义勇确实没笑,但他的心底,却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比水呼吸更温润的东西在缓缓流淌。
三个月后。
鬼杀队的晋升机制极其残酷,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种残酷只是通往顶点的阶梯。
实弥在北方的战场上彻底杀疯了。他的风之呼吸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狂暴且精准,甚至在一次遭遇战中,他凭借一己之力,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斩杀了一只曾害死数十名队员的下弦之陆。
当晋升的消息传回总部时,整个鬼杀队都沸腾了。
产屋敷邸的庭院里,樱花已经落尽,初夏的绿意正浓。
“不死川实弥,由于你卓越的战绩与不屈的斗志,从今日起,你正式晋升为‘风柱’。”主公产屋敷耀哉的声音温润如玉,抚平了实弥满身的杀戾之气。
实弥单膝跪地,白色的羽织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胸前的伤痕更多了,眼神也更冷硬了,但当他接过那枚代表柱身份的令符时,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竟然是狭雾山下,那个面瘫少年背着他在雪地里跋涉的背影。
“恭喜你,不死川先生!”蜜璃在一旁开心地跳了起来,伊黑虽然依旧沉默,但也象征性地对他点了点头。
实弥在人群中寻找着。
他找遍了整个庭院,却没看见那个穿着半半羽织的身影。
“富冈义勇呢?”实弥拦住了一名普通队员,语气焦躁得像是要打人。
“富冈先生吗?他接到了西南方向的紧急支援任务,三天前就出发了。听说那里出现了一只极其擅长控制水流的异形鬼,情况很不乐观……”
实弥的心口猛地缩紧。
他还没来得及向那个面瘫炫耀自己当上了柱,还没来得及实现那个“吃全日本最好吃萩饼”的约定。
“西南方向吗?”实弥低声重复了一句,随后猛地转头看向主公,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主公大人,风柱不死川实弥,请求即刻前往西南支援!”
他已经是柱了,风的速度,应该能赶上那潭快要干涸的水吧?
实弥抓紧了手中的日轮刀,身形如同一道白色闪电,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在遥远的西南小镇,义勇正陷入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场死局。而正是这场死局,将逼出义勇灵魂深处最极致的“凪”,也将让他彻底看清自己对那个暴躁风柱的复杂情感。
风与水的重逢,即将在血色与硝烟中再次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