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拿起其中一罐,凑到油灯下看了看。
颜色和她记忆中的初级治愈药膏差不太多,但质地更粗糙一些,大概是自己的“熟练度”还不够吧。
“果然这种能力还得多做才行,不然根本练不起呀”
她用指尖蘸了一丁点,涂在手臂那道伤口上。
触及皮肤的瞬间,一阵清凉遂从伤口渗进去,像是有一小股微弱的魔力在洗涤病菌,滋养皮肉。
没多久,伤口边缘的红痕便减淡许多,苏璃也没再感到那股时不时的刺痛。
“有效果吗?”孟晓雯突然一脚越过木床的间隙,凑过来看。
脸几乎贴到了苏璃的鼻尖,把她狠狠吓了一跳:“呜哇?!你你你,别突然靠那么近!”
苏璃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撞到墙上。
“这不是关心你嘛”
孟晓雯毫无反省之意,反而就势坐在了苏璃床边,拿起那罐药膏凑到油灯下看。
黑绿色的糊状物在火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就凭颜色与气味就能断定到底是外用还是内服。
当然,若没有伤病,两人大抵是不会想要用它的。
“这个,算是做成了?感觉臭臭的”
“...算是吧,你以为是吃糖果吗”
苏璃揉了揉后脑勺坐直,把袖口拉下来遮住手臂上那道已经不太明显的伤疤。
“不过草药实在太贵了,如果不是咱自己去采,可做不了几轮...效果嘛~大概有初级药水的一半少一些吧,应急的话勉强够用”
“那不就是成功了嘛!”
孟晓雯把瓷瓶塞回苏璃手里,脸上绽开疲惫而活泼的笑容,看得苏璃难得有些愣神。
“明明第一次做药就能做到这个程度,苏璃璃你果然很厉害!”
“苏...苏璃璃?”
苏璃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把三罐药膏分别装进腰间皮袋。
想了想,她又拿了其中一罐塞到孟晓雯手里。什么也没说,扑上沙子踢灭炉火就闷头钻进被窝里去了。
孟晓雯呆呆看了看手里被硬塞过来的瓷瓶,又看了看被窝里那团鼓起来的银白色毛球,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谢啦~”
她把药小心地收进自己的随身包里,顺手拍了拍那团儿,笑着吹灭了油灯。
翌日,天刚蒙蒙亮。
新月港的城门在晨雾中缓缓打开,吊桥放下来的响声惊飞了城垛上蹲着的一排海鸟。
苏璃一行四人排在进城队伍的中间,前后都是赶早市的农夫和商贩。推着独轮车,挑着扁担,车上还带着蔬菜与露水。
此时城门口的冒险者并不多,大部分的穿越者还没呢适应这样的作息,饶是苏璃一行人也是孟晓雯挨个喊起的。
陈恒揉着还没睡醒的眼睛,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一滴泪。
“哈啊——为什么注册冒险者一定要这么早,行会是会跑吗?”
“行会当然不会跑,但你要是想等那些老乡起床排长龙进城的话,现在就可以回旅馆再睡一轮”
孟晓雯指指点点道,视线哪怕一转回身旁迷迷糊糊眯着眉眼的白发少女身上,语气就突然顺滑地温柔了下去。
“哈,也成吧”
...很快,城门口的守卫拦下了他们,全身简单搜查一遍便放行了。
穿过城门甬道的那一刻,海风和早市的嘈杂扑面而来。
新月港的街道比想象中更窄!两边的石木建筑把天空挤成一条灰蓝色的带子,沿街的店铺大都才刚刚开门。
许多卖鱼的摊贩正往石板上泼水冲洗,水流带着几片鱼鳞淌过石板缝,就像是这座城市的名片一般。
腥臭、狭窄而富有乡火气息...
一群鸽子从不远的钟楼方向飞来,翅膀扑棱棱地掠过屋檐。让这些从未见过异乡风情的少年少女们不由好奇。
即便这里有些肮脏,也乱糟糟的。
“所以我们能带着武器进来,那些大兵到底在查什么?”陈恒突然问道。
“大概是某些通缉犯,或是啥违禁品吧”
再沿着街,每隔几十步,就能看到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卫兵。
而那些巡逻队则大多两人三人一组,头盔下的寒光从不放过任何一个路人。
有个卫兵曾盯着赵磊的拐杖和腿伤多看了几眼,直到陈恒不着痕迹地挡住他的视线,方才遏止。
“呃,这气氛确实不太对”赵磊压低声音警告几人。
至少他印象中,由全副武装的士兵要巡查伤者这事儿,大概只会是在找“哪些人”这样的意思了吧。
“别瞎猜了,你看~王宫里的确出了事,当然要戒严!”
苏璃的目光扫过街角布告栏上几张新贴的告示,指指点点地,又带着几人脚步不停一路往冒险者行会那去。
行会公馆位于中央广场西侧,是一栋三层高的石砌建筑。
门口的铜制新月徽记上,倒映着云层缝隙间漏下的晨光。
此刻,行会门口排着一条长队,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广场边缘,拐了个弯消失在一座喷泉后面。
队伍里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但有一个共同点——几乎全是生面孔。
有人穿着初始布衣,有人套着不合身的皮甲,还有人腰上挂着把生锈的柴刀,还有更多各不相同。
“全是穿越者!你丫的,这得排到什么时候?”陈恒踮脚张望,有些看不到头。
苏璃没有回答,不顾几人叫唤地小跑越过排队的人群,来到在行会大门旁边的布告栏附近。
可以看见一张新的告示纸张似乎才刚刚贴上去,吸引了不少人上前围观,她便趁着身型小巧的便利钻进去。
终于,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王命通告】
【近日有无法之徒冒充冒险者,于城中散布谣言、煽动骚乱、参与逆反者韦图尔公爵的涉政之举!因此,凡注册冒险者的人,须在三日内到行会重新核验身份。逾期未核验者,驱逐出城】
【新月王国摄政王令】
“摄政王?”
陈恒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灵光一闪说道:“这不就是昨天那个大姐说的...”
“嘘!少议论点,别节外生枝”
孟晓雯揪住了过于放肆大声的陈恒,迫使他闭上了嘴。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便要排队挤进那冒险者行会。
“那个,打扰一下——”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苏璃几人回头,只见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站在后头,穿着件发白的见习牧师袍,袖口短了一截以至于露出细瘦的前臂。
她抱着一本厚厚的圣典,话语里似乎有些犹豫:“我在你们后面排了很久...那个~你们也是穿越来的吗?蓝星,呃就是玩《远古纪元》来的!”
她说完,脸微微泛红,似乎因为紧张连言语都构筑艰难。
“你也是?你一个人来的?”
陈恒瞪大了眼,上下打量着这个看起来连圣典都不太可能抱得动的少女。
虽然苏璃这小鬼头远比对方娇小,但他可不觉得二人之间有可以比拟的地方。
夏莉把圣典往怀里凑凑,就像是抱着一面盾牌,把防御性拉满了。即便好不容易遇到能说上话的同乡,但还是一如怯懦。
“嗯,我和我哥哥走散了。在来时的路上碰到了强盗...但我记得他说过,会来这座新月港的冒险者行会,但还是没找到他。所以这几天我就想着先注册了,再慢慢找吧”
她显得有些疲惫,或者该说这几天下来,每一位穿越者似乎都挺疲惫的。
这时,苏璃站了出来:“所以,你是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