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撤,可刚刚穿过那条回廊的时候,墙上那些浮雕却在阴影里变了模样。
英雄们手持的武器悄然扭曲,在他们身后某种模糊的影子正在浮雕的背景里隐隐浮现。
“不会吧不会吧...!”
唦——
苏璃正要硬着发麻的头皮往前冲过去,却被一把通体透明的长镰迎面逼退。
那柄长镰的刃口擦着苏璃的鼻尖扫过去,带起的气流割断了她鬓角几根散落的发丝。
银白的断发飘在空中,被镰刃上残留的幽蓝微光映作冰晶般寒凉。
苏璃往后跃开半步,小靴子跟在石板地面上狠狠摩擦,心跳蹦跶蹦跶几乎要跃出来了。
“嘶!”
只是那一瞬,她犹觉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一抹恐惧直震心扉。便不敢放一丝松懈,连忙抽出后背的「提里尔」。
“陈恒,准备战斗!”
“啊..是!”
握着镰刀的东西从回廊拐角的阴影里“走”出来了,它几乎是无形之物。
除了身上披挂着的斗篷以及空气中那一丝丝微弱的抖动,几乎无法辨别它的体型和武器所在。
这简直和游戏里那些泛着蓝光的幽灵不一样!
然而长镰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只闻见那柄半透明的武器声响大作,苏璃便顿感不妙。
锋刃从她先前站立的位置横切而来,不知有意无意地挑准了高度。
麦农挥镰收割着燕麦,一如现在试图将她拦腰斩断!
苏璃怒骂一声,旋即翻扭手中的手半巨剑撩挡来袭的攻击。
而她自己的身子却也只能俯身躲开,任由刃风擦着头顶掠过。
透明的敌人最是难以对付,你永远不知道它的下一刀是劈、是刺还是扫,只能在它出手的瞬间凭本能和观察力判断。
这需要极高的专注,而这恰恰是苏璃现在最奢求的东西。
陈恒从左侧撞上来,新买的盾顶在身前,狠狠砸在透明人形的侧腰上。
然而并没什么用,那手感就像是砸中了一团裹着布料的气球般绵柔。他咬着牙用肩膀顶住盾往前推,硬把那东西逼退了半步。
“能碰到!他不是完全无形的,我们能打得到!”
话音未落,一只覆着几片锈甲的手臂从回廊另一侧抡过来,砸在他盾面上,陈恒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了半步。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第二下又砸在同一个位置,第三次...接连冲击着落下,力道一次比一次猛。
“呃...!”
“谢了!”
轻声言罢,苏璃从他身侧悄然闪出,「提里尔」裹着一层赤红的火焰直指那亡灵的胸口。
剑尖从它的后背穿出来,烧焦的腐肉臭轰然炸开,喷开来。
随后它便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叫,化作碎散的光飘去,斗篷也应声落地。
“干得漂亮”
“哈啊...哈啊,大姐头夸的好”
可喘息的时间还没有多少,更多窸窸窣窣的声响正从回廊尽头逼近。
她借着剑上的火往那边瞥一眼,至少还有好几具亡灵正拖拖拉拉地涌过来。
“过不去了...我们上楼!”
“上楼?!那不是死路吗?”
螺旋阶梯绕着中心柱往上延伸,火光照亮的范围有限,再往上便是越加浓稠的黑暗。
身后亡灵拖拖沓沓地追着不放,偶尔夹着声诡异地呜咽。那鬼声音可比小骷髅更让人后背发凉。
它会穿透墙壁,躲在门后显然不行,而苏璃选择的逃跑路线自然是最顶上的露台!
苏璃跑在最前面,推开通向城堡露台的门。
然而,二层的布局何其复杂远超出苏璃的想象,或许他们还需要经过许多大得惊人的厅室与房间,或许已经在这里迷失了。
复杂的长廊两侧每隔数十步就有一扇门,有的紧闭而有的则半开着,门缝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哈啊...这地方也太大了吧!”陈恒上气不接下气地跟上来,背后尾随着数不清数量的骷髅和幽灵。
苏璃快步走到长廊拐角处,往左右各扫了一眼,两条竟都是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走廊。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同样的腐朽气味让她也开始有些慌张。
高层上显然不是他们想象中那种一条走廊通到底的简单结构,这里是王室寝殿的集中区,每一扇门后面都可能通向另一条走廊、另一间厅室、另一个迷宫般的套间。
只能说城堡的故事害人!
那个年代的诺伊建筑师似乎很乐意在国王睡觉的地方塞些足够多的死角和房间,美名其曰用尽空间。
谁曾想这百年之后,反倒成了苏璃两个人的催命符。
“大姐头,你觉得这鸟国王回家也会迷路吗?”
“......谁知道”苏璃无语汗颜,只一昧回头观察追来的亡灵。
空气中偶尔夹杂着那柄长镰划过墙壁的刺耳摩擦音,那东西的伙伴还在追...
这时,苏璃的小皮底踩在一处松动的木地板上,发出声微不可闻的嘎吱嘎吱。
她的小脑壳里忽然有了个计划!
这座城堡的二层地板和一楼全然不同,一楼是石板,而二楼则是木板。
如此年久失修的建筑,夹层的承重绝对受不了更多。
倘若能把足够多的亡灵引到同一块区域,外加一份足够猛的冲击力,或许不需要硬碰硬就能把这些追兵全部送下去。
可这个念头只在她脑子里转悠了不到两秒,就被她自己掐灭了。她连这批亡灵到底有多少具都不清楚,就算要赌也没有本金。
长廊两侧的烛台在视线余光里飞速后退,最后一点残光把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前路昏暗,遥跑不到尽头。
“真...真是倒霉!居然会在这迷路”
这时候,一扇虚掩的门后面飘出一团灰扑扑的雾气。
苏璃差点一头撞进去,整个人往左急转刹车才堪堪避开。
咔——
巨力的轰击将长廊一侧的格栅列窗砸出破痕,硬生生止住了苏璃和陈恒奔跑的步伐。
“又来?!”可怜巴巴的少年连声哀嚎,连忙举起剑盾。
“往左...不对,往...啧算了,准备战斗!”
苏璃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几乎贴上了陈恒的盾边。
前方那团灰雾已自门缝里外渗,又化作一团闻所未闻的怪物。后面的追兵更是越来越近,两股密密麻麻的声音叠在一起,把她挤在中间进退两难。
她歪头瞄了一眼走廊右侧那面格栅列窗,只见锈迹斑斑的石灰条柱嵌在墙里,每根都有拇指粗。
一般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被人力打破的。
然而她留意到窗框和墙体之间的接缝处不知何时已经裂开了几道细纹,大概就是刚才那团灰雾撞过来时震松的罢。
苏璃扬了扬眉毛,喜出望外:“陈恒,给我争取一分钟可以?”
“当然可...呃,等等,你说夺久???”
“也可能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