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还未落,苏璃已转身面向格栅窗,右手握住「提里尔」的剑柄,左手覆上剑身。
将之护持身前,惊人的魔力也随形迸发。
“...那,那我踏马拼了!”
陈恒把盾往地上一插,整个人缩在盾后,用肩膀死死顶住那迷雾怪物的全力横扫。
他几乎是连人带盾被撞出去小半米远,靴底在地板上磨出两道白痕,仍咬了咬牙顶了回去。
“还有多久啊”
“才几秒...”
冰霜的寒气从苏璃掌心渗进剑身,剑纹被一层薄薄的白霜覆盖。空气里的温度骤降,连她鬓角的几缕碎发上亦凝出了细小的霜珠。
“大姐头你快点啊!我要死了啊”
她倒过长剑,用剑柄抵上格栅中央那根开裂的石灰柱,将冰霜魔力沿着接缝顷刻灌入其中。
石头之间的缝隙被冰晶一寸寸填满,密密麻麻的咔嚓声响不绝于耳。
雪白霜花沿着铁条往四面八方蔓延,爬上窗框乃至她自己的手指,终于彻底裹满了整面窗墙。
寒气越发刺骨,石砖表面的裂纹终于越来越粗。
“二...”
然而,后面追来的亡灵已经近在咫尺!
苏璃不敢再求稳妥了,她匆忙收回剑身蓄势待发,然后一把拽住陈恒的后领,连着人带盾一块儿拖到格栅窗边。
“走了!”
只见少女双手握紧剑柄,用剑柄底部狠狠砸在被冰霜裹满的格栅中央,格栅窗的整个墙面轰然炸裂,崩塌。
碎石、木杆还有冻成冰碴的窗框碎片混在一块儿往外喷溅,在夜空中散成一片银白的雪。
冷风从破洞外灌入,苏璃想也不想便仗着剑往外一跃:“跳!”
“诶——?!这,这可有一层楼高..啊啊啊啊啊啊——!”
嘴上叽叽歪歪抱怨着,可后背的寒意更让他畏惧,身体很诚实地跟着苏璃一跃而下。
这可不是什么格斗游戏里能摔不疼的高度,或许底下全是坚硬的碎石断木,倘若摔落时的姿势不对,怕是要断两根肋骨。
嘣!
刺耳的呼呼风声灌进耳朵里,苏璃在下坠的半空中仍努力调整角度。
她紧拽着斗篷往身上一裹,尽量让自己不被散落的碎石和冰碴砸中脑袋。
那枚吊饰从领口间滑出,闪烁着的蓝光在脸颊边上划出一道短促的下坠弧线,映亮了她紧绷的小脸。
她只知道自己被迫从二楼一跃而下,或许会摔个重伤,但怎么说也算是带着那家伙逃出来了。
踉跄落地,先是靴底触到一堆松散的碎瓦砾中间恰巧找到平地,然而巨大的重力让她无法仅靠双足支撑。
“呃呜~!”
娇声呜咽一口,整个人便不得不匆忙往前滚了一圈,以此试图卸掉冲击力。
倒是避免了骨折的风险,然而肩胛还是撞在了一同落地的碎石上硌得生疼。
陈恒就落在她旁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这家伙是抱着盾摔下去的,整个人虽然也在瓦砾堆里翻了大半圈才停下来。
他摔得满头满脸的灰,状态却反而比自己要好得多。
“大姐头!”
苏璃撑着剑站起来,膝盖颤颤发软,于是接受了陈恒的搀扶。
回过神来,二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自己刚才跳出来的那个豁口,城堡二楼西侧的整面外墙竟连着一大块石砖都被苏璃整得垮塌了。
这个所谓的旧日遗迹也算是完蛋了大半儿...
从破口往里能瞧,仍见许多团模糊的影子在摇晃,似是愤怒和无奈却也没一个追出来。
“他们怎么...”
“大概是出不来吧..赶紧走吧。城里还是有很多亡灵游勇的”
城堡对它们而言是一层打不破的牢笼,或者说它们自己便是自己的囚笼。
无论是百年前还是今夜,它们终以财富与侍奉缚己于上流,一如那条拴着斗兽犬的锁链与束枷。
......
因为苏璃行动的不便,两人沿着湖岸西边绕了许久。踩在被水泡得发黑的泥滩上,终于见到他们所约定要准备的那条“退路”。
木板和藤蔓捆成一条狭窄的浮桥,刚好准许二人越过湖水。
待靴底踩上对岸的泥滩,二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哈啊~!下次再跟你单独探路我就是狗!”
苏璃单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抬起袖子蹭掉下巴沾的灰,正要回上一句“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不远处,一堆乱石后面忽然蹿出一团淡金色的光芒。
紧随而至的正是夏理紧张的声音:“左前方!又来了两只”
弓弦声,骸骨落地的脆响,武器挥舞乃至匆忙的脚步,接连不断。
苏璃站直身子绕过乱石堆,眼前的景象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孟晓雯正把长枪从另一具骷髅的肋骨缝里拔出来,她的麻衣和脸颊上沾满了一片又一片黝黑的骨灰。
她旁边那堆篝火看样子是刚灭不久,几人是被亡灵突袭的。
“嗯?回来了?”孟晓雯把长枪往地上一插,三步并两步走过来。
倒也没问苏璃这里面找到了什么,跟没问城堡里头的状况,只是紧紧抓住苏璃的肩膀,指头在她额头一崩~
“呃呃啊~!”
那股视线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衣服倒是伤的不轻...裙摆间多了几道损口,右膝的白丝袜破了个小洞,一头雪白的发丝像被浓烟炸了一般灰。
怎么看怎么狼狈。
所幸身上没什么大碍,回去只不过花些钱找老板缝修一下罢。
“还行,我们应该找到遗物了”
她笑着挑出胸前的吊饰,在孟晓雯面前晃悠晃悠,便如愿以偿地吃到了第二发手刀。
“呃呜!”
“这个‘还行’,是指你们大闹一场然后把这儿都变成夜晚这件事吗?”
“...你怎么知道”苏璃面不改色,可目光已撇到一旁去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离对岸不算远?有没有一种可能,太阳不会在正午时分下山?”
“这种事谁能提前料到”
苏璃嘟囔的声音细微得只有自己能听清,待对方等得不耐烦了,才小声道了声歉。
孟晓雯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坏话好说。便伸手帮她把松散了大半的侧马尾重新拢了拢,像在料理调皮的猫咪。
苏璃僵着脖子,也懒得动弹。
“那你呢?老陈,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退回来?那里面突然冒出来那么多亡灵,我们根本没办法帮到你们的”
“抱歉,敌人让我们始料未及,要不是大姐头用魔法打破墙壁...”
“你们那边的状况呢?”苏璃由着孟晓雯摆弄,偏过头看向碎石堆顶上的赵磊。
他把弓弦扣了一扣,也借着夏理的搀扶慢悠悠地爬了下来。
“你们进去之后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就已经准备好了浮桥,然后太阳就没了~湖里那些脏东西也几乎同时往在外爬,我们就沿着湖岸边打边绕,所幸都是些骷髅兵和浮尸”
几人旋即便交流了双方遭遇的状况,也正应证了苏璃的猜想。
那些强大的亡灵可逃不出那层束缚,湖边的这些都是可怜的死者遗民罢了。
“那个...”疑似惊魂未定而许久未曾发言的陈恒突然插嘴。
他举起一根手指,表情认真像是终于解完一道超难的数学题那般。
“所以是因为大姐头拿了那吊饰,天就黑了,怪物们也跟着复活了!那如果咱们把月光之泪还回去,天会不会就再亮回来?”
“不会!!!”其余众人异口同声大喊。
尤其是苏璃,至少现在她可不想再回那鬼地方了。
赵磊推了推眼镜,试图借他所知的游戏知识去分析:“触发类机关一般都是单向的。解除要么需要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触发条件,要么有专门的封印术式...说不定,苏璃只是打开了某些潘多拉的魔盒”
“潘多拉的魔盒...?”
“啊,当然我这也是异想天开而已!毕竟现在大家都安然无恙才是最好的,对吧~”
孟晓雯终于把苏璃的侧马尾重新编好。
她指尖在发梢末端绕了一圈,把自己的发绳系紧在上,然后弯腰把那杆插在地上的长枪拔起来扛回肩上。
“既然任务也算完成了,那就快点出遗迹!这鬼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