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女士,这一带有暗礁吗?”
“...那不可能,这片海域我们可是跑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开过去!触礁的事绝不...”
话音未落,船又重重颤动起来,船身右侧的水面突然炸开一层一层花白的水花。
“哇啊!”
一条粗壮比缆绳的半透明触腕破浪而出,重重砸在船舷栏杆上。
一时四下木屑横飞,那根触腕便往甲板上横扫过去。
它将堆在舷边的一只空木箱卷进海里,拖进深水不见踪影。
“荆棘水母?!”
船长一把推开掌舵的大副自己接过舵轮,烟斗从嘴里掉下来撒了一地灰。
“这季节怎么会有荆棘水母!明明才五月底...”
轰——巨响回荡在船舱与加班内,这艘货船显然不能长久撑过这只又肥又胖攻击性还强的水母。
更何况...更坏的事情已经发生。
大量较小的个体沿着船舷攀登,试图爬上这艘满载肉食的货船。
此刻苏璃她们更是同一艘船上的蚂蚱,船只沉没是最不能接受的结局!
她们都会死。
“那就是该动手了,大家准备接敌!”
苏璃拔出「提里尔」,还没有施展法术的打算。
一来她想贪一手给身体留些恢复的时间,二来船上都是贵重且易燃的货物,元素魔法的施展多少有被掣肘。
不待苏璃指挥,陈恒便已用盾顶了上去!他试图阻止触腕缠住桅杆,与两条根须缠斗。
倘若船帆破了,他们可就得漂在海上了...
陈恒赌上了吃奶的力气,咬着牙把盾往下一压,硬把那根还在扭动的恶心东西卡在船舷的栏杆之间。
“快些——!我挡不了多久”
“夏理!去帮帮那些被毒液喷到的水手”
“是....!”
听见苏璃呼喊,夏理赶忙抱着圣典从货箱堆后面跑出来,脚步踉跄得来到那些伤员的身边。
船上一时混乱不堪,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干的事。
只见清理掉船头水母的苏璃赶到侧弦,一剑劈在陈恒卡住的那条主触腕上。
那冻脆的皮膜在剑刃下裂开一道整齐的切口,附着的冰霜沿伤口往上蔓延,把整条触腕冻得僵硬灰白。
原本死死缠着栏杆的那截末端也终于松开,巨大母荆棘水母吃痛断去一臂,逃也似地游远了些。
而那些小水母见大的都溜了,也一只只没了食欲,争先恐后跳下水。
竟在这短短几分钟内,海面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只剩几段被砍断的残肢浮在波浪之间,被一群不知什么时候赶来的小鱼追着啄食。
“这些家伙,是吃了亏才怕疼吗...”苏璃把剑上余留的冰屑甩干净,靠在船舷边缓了口气。
身旁的陈恒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擦拭起自己的盾牌,嘴里念念叨叨什么“这块盾也不干净了”之类莫名其妙的话...
“你到底有什么大毛病?”
对方没有回应苏璃的吐槽,反倒是原先一直掌着舵的船长从舵台上走了下来。
那张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只是径直走到苏璃身边,当着她微皱着的小脸点起斗里的烟草。
“你们是哪来的冒险者?”
“索兹雷的新人喔~”苏璃试图萌混过关,对方却不怎吃这一套。
“老娘在诺伊漂泊了几十年,可没见过你们这样沉稳的新人”
古铜色的脸被烟雾遮得若隐若现,语气倒不完全是夸奖。或还有些许赏识?
苏璃无奈,把剑背回后背,亮出了自己的冒险者徽章。
“没办法嘛,只是被家里人赶出来历练就有够累的了,还不想就这么死在这种地方”她歪了歪脑袋,用少女天真无邪的语气解释。
船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用拇指轻轻敲了敲烟斗,没有追问下去。
“我让老菲尔普斯给你们写张通行条,拿着它进马恩诺普,北门的守卫不会为难你们的...就当是雇了你们几个小家伙一次”
“啊,那多谢您了~!”
盐风号在砂石平原的临时木码头靠岸,太阳刚好爬到头顶。比起陆路的确快得不止那一点半点。
而这码头说是码头,其实就是几根粗木桩加一排没刨平的木板。
走上去嘎吱嘎吱响,整座栈桥也只有她们五个人下船,连个搬运工都看不见。
船长没有命令下锚,只是让大副把船短暂靠在了岸边,便靠在舵台边冲苏璃几人挥了挥手。
终于踩在平稳的沙地上,赵磊最先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便稀里哗啦的吐了起来。
他扶着码头的木桩,把早上在船上吃的干粮吐了个干净。
夏理在旁边一只手帮他顺背,另一只手匆忙翻着圣典试图找到治疗晕船的祷文。
“老赵你也太菜了”陈恒站在上风处,嘴上说着却也脸色发青,显然只是在硬撑。
“大家还是先在这休息一会吧,苏璃璃?你还记得船长说的往哪个方向走吗?”
苏璃蹲下来看路口的界碑。只见石碑被风沙磨得字迹模糊,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字母。
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土:“别乱给我起叠称!总之跟在我后面走就是啦”
苏璃拍了拍钢板,自信地靠在树旁,就好像她回马恩诺普就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然而等五个人休息好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走时,路况却不是她想象中那样好。
想象中的康庄大道两侧怎是大片大片的荒滩,灰扑扑的砂砾和碎石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偶尔有几丛矮灌木从那些约莫数十米高的石柱缝里挤出来,和奇特的山岩一样被海风和雨水冲刷得歪歪扭扭。
走了许久,炽热的阳光在众人身上沁满了汗水。
土路两侧不知何时已出现零星的农田和低矮石屋,田里种着叫不出名字的作物,有个农夫赶着牛车从路边经过,但无论苏璃怎么喊他也没有反应。
再往前走,石屋变成街道,街道亦变成街区。远处那道灰白色的城墙在午后阳光下越来越近——马恩诺普这么快就要到了?
然而这时苏璃停下了脚步,与拄着拐杖落在队伍最后面的赵磊一样发现了问题。
他一直在看路边的界碑,从码头出来之后每走一段路就会看到一块,刻着距离马恩诺普还有多远。
但是苏璃的疑问,则是这些景象完全不是马恩诺普的模样...因为,马恩诺普的街道又怎么可能会在城外?
这就像是梦里那些不着边际的画面。
苏璃折回来,蹲下又看了一眼界碑上的数字。
字迹比之前那块更模糊,她望向路的正前方。马恩诺普的城墙还在那里,看起来依然很近,似乎只要再走几步就能到。
“海市蜃楼?还是什么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