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可看起来明明是真的啊,你瞧那城墙上的砖缝都能看见”陈恒手搭额头往前张望。
“所以,那才不对劲!笨蛋”
被赵磊一嘴堵回去的陈恒只得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没再争辩。
这种事他一向觉得还是交给脑袋好使的同伴比较靠谱。
“我们走了多久?大姐头?”
站在最前头的苏璃没有应声。
倒是同样察觉到什么的孟晓雯开口接了话:“大概有一个多小时吧?不过也说不准”
她把长枪从肩上卸下来握在手里,视线时不时就往苏璃那边瞟。
这几天下来,队伍里的他们三...当然还有中途入队的夏理,基本上已经习惯了听从苏璃的判断。
随然这小丫头做事经常冒冒失失的,但正因如此,他们才活到了现在,还捞到些足够糊口的钱财。
“苏璃璃,你怎么看呢?”
“唔...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条路从码头出来之后就没拐过弯?”苏璃歪了歪脑袋,裹在斗篷里的身子因努力在回想什么而微微前倾。
“但刚才在船上看砂石平原时,那条大道明明再往前点就往内陆的南边收进去了。按现在的走法,我们很可能一直在朝西”
夏理听了这话,把怀里的圣典抱得更紧了些,缩着肩膀小声嘀咕了一句:“会不会是鬼打墙...”
“大白天的哪来的鬼!”陈恒嘴上这么说,手却是已不自觉地摸上了剑柄。
苏璃站起身,把斗篷兜帽往后拨了拨,盯着远处那道近在咫尺的城墙越发觉得那不真实。
“那...”
话刚要说出口,地面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四周那些真实的幻象亦如流沙般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急速袭来的沙尘暴。
几人就这么站在望不到头的砂石平原之中,踩在黄沙覆过的泥石路上。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还是国内吗——!”
“真是倒霉...跑!”
苏璃一咬银牙,一把拽住孟晓雯的手腕,拖着她就往最近的那根岩柱狂奔。
靴子踩在松软的沙土上每一脚都在往下陷,跑起来比平时费力太多,耳边全是自己沉沉的喘息与呜呜狂风。
在身后,陈恒把盾顶在身侧替赵磊和夏理挡着侧面刮来的碎石,几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岩柱背风面的阴影中,几乎是一头栽倒在岩壁下。
“都趴下!咳咳...”
苏璃把斗篷往头上一裹,整个人蜷缩在岩柱根部最低洼的那处凹坑里。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照着她的样子紧贴岩壁趴好。
如果运气好些,他们可能不会被卷走到哪儿去,如果运气差些,他们都得被流沙活埋。
然而沙尘暴吞没了一切,目之所及全是翻飞的土黄色沙幕,把正午的阳光滤成了浑浊色彩,明明还是朝午却暗得像是黄昏。
时不时有拳头大的碎石被风卷起来,砸在岩壁上又弹飞开来,让众人不由自主地缩紧肩膀。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终于开始减弱。
苏璃率先从沙堆里爬起来,她几乎和孟晓雯一块被掩埋。于是拍了拍斗篷上的沙土,抬手把披满沙子的兜帽拨到脑后。
眼前的世界和先前判若两处,万里无云的碧蓝晴空疯狂地照下烈日,任何的道路都凭空蒸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砾石荒漠,到处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岩柱,有的像墓碑,有的则像半截埋进地里的肋骨。
在这些岩柱之间,散落着好几辆货车的残骸。
车厢板被风沙磨得只剩骨架,牛马的尸体也成了白骨,看样子已经在这里搁了很久。
苏璃检查过这些动物的骸骨,上面没有齿痕也没有人为劈砍的痕迹,很可能是商队迷路后被困死,又或什么原因被迫遗弃在这里的。
“那我们是不是也迷路了?”陈恒手扇着风一手把盾从沙地里拔出来。
他左右看了看,四面八方全是差不多的岩柱和荒漠,根本辨认不出哪个方向是南是北的。
就连太阳...不,现在他们也不敢予这双眼睛以彻底的信任了。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往哪走,干脆就这边呗~太阳的左手,按理应该是南边”
苏璃拍掉粘在百褶裙摆和袜子上的沙粒,抬手指了指头顶,有些无奈。
几个人便边走着,边纷纷仰起头看。然而这阳光太烈了,包括苏璃在内的几位少女都头晕目眩,这样显然撑不了多久。
所幸孟晓雯的眼很尖,就在他们右前方极远的天际,一缕浅淡的灰白色线条正缓缓往上飘。
“那儿有烟!”
苏璃眯起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的确如她所说的那般,这让众人不禁狂喜。
在这种地方,有烟雾要不就是被烤熟的肉,要不就是绿洲和聚居地。
脚下的砾石逐渐随几人加快的步伐显现,越发浅密。
地势渐渐隆起,待绕过一片密集的岩柱堆之后,眼前随之显现一道低矮的断崖。
崖壁上凿着几孔歪歪扭扭的窑洞,挂着粗麻绳编的挡风帘,由猎猎狂风吹得肆意晃动。
崖壁之下竟是一座依山而建的村落,敞开的村门前就停着几辆改装过的农业拖拉机。
在这沙丘之中,显得既突兀又靓丽。
村口那扇木门在风里吱呀呀地晃着,上头钉着一块被磨得字迹模糊的旧木牌。
苏璃眯起眼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读出上面的字——“沙丘村”。
正蹲在拖拉机旁边拧螺丝的年轻男人抬起头,看到五个灰头土脸的陌生少年少女靠近村子,先是愣了一下。
他随即放下扳手站起来:“小孩子?嘿!你们需要帮助吗?”
“是的...我们在这迷路了,实在是太热太渴了,这里有酒馆或是餐厅吗?我们会付钱的”
“住民会馆或许有,但说实在的...”
年轻男人摘下手套,用袖口蹭了蹭下巴上的汗接着说道:“最近商队都绕道走,你们怎么敢往这片区域钻?”
...苏璃无奈苦笑了笑,只好摇摇头。
“如果我们提前知道会遇上沙尘暴,大概也不会选在正午赶路”
她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被日光晒着的脸颊。
“沙尘暴?”对方愣了愣,不一会就摆着不知道是该佩服还是该好好教训的表情,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们几眼。
“你们能从那条道上活着拐出来,运气不是一般的好,这个天气的幻像没人敢小看的”
“所以我们更需要找个地方歇脚!热死了啊,还是那个问题。村子里的住民会馆有吃的吗?水也行”陈恒已经热得满脸通红。
他那背在背上的盾牌简直活像块铁板烧,整个人蔫得快冒烟。
“今天会馆里估计挤满了人,毕竟矿场那边最近不太平,好几家矿工家属都从作业区搬回村里暂住了。不过——唔,总之你们可以去看看”
他抬起扳手指了指村道尽头一栋石砌的几层房子,四周矗立着为数不多的几间平房。
除这些之外的屋筑,就都只是村民的财产了。
苏璃道了声谢,领着几人沿着村道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