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被异端的血溅到了，她的血里应该是蕴含着某种诅咒赐福，具有很强的腐蚀性和感染力。”芙兰缇径直走到了书桌前，将自己的经历简单地讲述了一遍。
西耶里听完，沉默了片刻。
“把手伸过来吧孩子，让我看看。”
芙兰缇依言将手伸了过去，将那片黄绿色的部分摊在了西耶里的面前。
老人低下头，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伸出了右手覆盖在了上方。虽然没有接触到皮肤，但芙兰缇能够感受到一股温和的暖意从西耶里的掌心涌出，像是一场薄薄的水幕，轻轻覆盖在了上面。
淡金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亮起。
芙兰缇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手臂上的黄绿色痕迹在西耶里释放出的光芒中竟然开始缓缓消退。不是圣水那种暴力冲刷带着痛楚的抑制，而是一种更温和、更彻底的净化——就像阳光照在积雪上，那些腐蚀的力量无声无息地融化、消散，甚至没有挣扎。
片刻后，西耶里收回了手，“好了，暂时不会有问题了，但想要完全消除的话恐怕得彻底断了这施加诅咒的邪神与你之间的联系才行。”
芙兰缇翻过手臂四处看了看，皮肤白皙光洁，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动了动手指，那股被啃噬的感觉也彻底消失了，魔力在体内流畅地运转，没有任何滞涩。如果不是西耶里说还没有彻底解决她都已经有了一种痊愈的幻觉了。
“别担心孩子，只要阻止破坏了这群异端的仪式就能够解决，或者实在不行也有备用的方法，只是那样要准备的东西会比较多，比较麻烦。”
“多谢您。”芙兰缇真切地欠身表达了她的感谢。
“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西耶里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孩子，接下来我想要跟你说一些事情。”
“你应该有感受到吧，”西耶里的声音逐渐凝重，“那种真实的，来自世界之外的气息。”
芙兰缇闻言怔了一下，世界之外的气息，确实那戴安娜的每一次发力，那短刃上绿色纹路的每一次闪耀，这份诅咒对自己魔力的那份贪婪的蚕食，都有着一股与天神格格不入的感觉，就像是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种力量体系。
“我不确定。”芙兰缇最终给出了一个诚实的答案，然后顿了顿，补充道，“但是我在触碰到那把短刃的话时候曾有过一种一股共鸣的感觉，看到了一片浩瀚无际的浓稠黏腻的绿色海洋。我严重怀疑，所有被这种奇怪异端力量感染过的人都会或多或少的看到某些有关这股力量的画面，这份程度很有可能取决于感染的深度，我今天就见到了一位已经被这份力量感染的病入膏肓的女士，她就说过她曾看见过一些奇怪的画面。”
“什么画面？”
“北方的莫尔比湾变成了一片绿色，天空上出现了一道门。”芙兰缇刚说完，书房的空气骤然凝滞。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她应该还说了些什么吧？”西耶里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仿佛什么非常严重的事情已经悄然在这里无声的发生了。
“是的，她的儿子说过，母亲经常在发作时说一些胡话，门就要开了，祂马上就要来到，绿色的浪潮翻涌着，我们终将要回到祂的怀抱。”
书桌的一角在无声中化作了齑粉，“果然，最坏的结果来了，仪式已经到了最后的一步，邪神第一批的信徒已经开始感受到了祂的呼唤，这是一场真实的外神入侵，入侵的地点大概就是在莫尔比湾的上空。”
“外神入侵？”这是芙兰缇第一次听说到这个词，难免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西耶里叹了口气，“这本是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但告诉你也无妨。实际上异端的邪教徒是分为两种的，一种是玷污天神的恩惠行不义之举，然后顺便打着另一个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神明的名号，绝大多数的邪教事件都是这样产生的。在看到你的伤之前，我都一直以为这一次也是如此。”
“但这一次不同了，这毫无疑问是极其少见的另一种，来自世界之外的邪神因为不可知的原因躲过了天神的观察而瞥视了我们一眼，那些邪教徒感受到了祂的视线从中获得到了祂的赐福并将其传播出去强化了祂在世界的存在，最后引导祂的视线彻底降临这里。现在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老人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木制窗扇。
夜风裹着海水的咸腥味涌入书房，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墙上的人影扭曲变形。从这扇窗户望出去，能看见北边天际线尽头隐约的银灰色反光——那是莫尔比湾，大海在夜色中沉默。
芙兰缇站起身，走到老人身后，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北方的夜空和往常一样，漆黑、深邃，星星稀疏地散落在天幕上，莫尔比湾的海面在星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我看见了戴安娜最后的逃跑方向是向着西城区去的，我觉得教会有必要在西城区开启大范围的调查，我们最起码得调查到到底有多少人感染了这个疾病。”
“唉，瓦讷城一直是由商会领导城市人民用金钱赎买和一些斗争从乌斯尔伯爵手下获得了自治权的城市，我早年曾与乌斯尔伯爵交好，商会那边一直提防着我，西城区更是商会的驻扎地，这件事情恐怕不好办啊。”西耶里缓缓关上了窗户，转过身来，烛火重新稳定下来，照亮了他苍老的脸庞，“不过现在已经不是能讲这些的时候了，教会会履行它的职责的，我会派人在瓦讷全城进行调查，也会派人去莫尔比湾观察情况的。”
“不过孩子，你还愿意留下来继续参与这次行动吗？这次行动的危险已经超出了原本的预期，如果你选择退出，我明天就会让瑟蕾娜带你回学院，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会让瑟蕾娜给予你考核满分，这是你应该得到的。”
回去，这个想法出现在了芙兰缇的脑海中，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西耶里已经承诺了自己能够获得满分的考核，学院那边的比试自己也是信心满满，进修的名额可以说是十拿九稳的了，确实没必要再在这里冒这份生命危险继续下去。
但是，艾伦充满信任的眼神和艾丽娅绝望的祈求浮现在了她的眼前，身为一名骑士和一名虔诚的天神信徒她是不能够违背自己的约定的，对，就是这样，自己可没办法在这种时候置身事外了。
芙兰缇抬起头，迎上了西耶里的目光。
“感谢您的好意，但我答应了他人，就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退出。”
西耶里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中寻找到一丝勉强或逞强的痕迹。但芙兰缇的神色坦然，那双橙黄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甚至没有他预想中可能会有的那种为了证明自己而刻意伪装的英勇。
她只是单纯地、笃定地，选择了留下来。
“很好，你一定会成为天神最出色的孩子。”西耶里欣慰的点了点头，“既然这样的话，明天暗中前去西城区调查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瓦讷城局势复杂，有很多东西教会在明面上是查不能做的，就看你了孩子。商会里的某些人，可能已经不干净了。”
“您是说，商会里可能有异教徒？”
“或者说，有人被异教徒的力量蛊惑了。”西耶里的语气变得更加低沉，“金币和力量，有时候比信仰更能打动人心。尤其是那些……已经拥有了足够多的金币，却还想要更多的人。”
“我了解了。”芙兰缇点了点头，认可了这句话。
“好了，先去休息吧，你今天也已经够累了，养好精神，可别把自己累垮了。”西耶里挥了挥手，示意芙兰缇回房间去休息，顺便把书房的门带上。
看着芙兰缇离开，西耶里继续坐回了书桌前，事关重大，需要他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他还不能够现在休息。
也许，我将能够见证到一位传奇的诞生。西耶里在心中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