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一个漏风的木头天花板。
不对,准确地说,是一个有着明显修补痕迹、还长了几朵小蘑菇的木头天花板。
我盯着那几朵蘑菇看了大概有十秒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死了吗?
不对,等等,我应该死了才对。
记忆像走马灯一样涌上来——五年中医药大学的最后一年,实习刚结束,论文刚答辩完,就差拿毕业证了。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看到一个小女孩闯红灯,一辆货车冲过来,我推了她一把,然后……
然后就是一片白。
“你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穿着一件沾满各种污渍的长袍,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陶碗。
“你是……”我嗓子干得厉害,声音像是砂纸摩擦。
“老夫是这间草药铺的东家,三日前在路边发现你昏倒着,便把你捡回来了。”老人把陶碗递过来,“喝了吧,这是老夫熬的恢复药剂,虽然不是什么高档货,但效果还不错,能让你快点好起来。”
我接过碗,低头一看——浑浊的绿色液体,闻起来像是煮烂了的草根加上一点霉味。
我心里叹了口气。算了,人家一片好心。
我捏着鼻子一口闷了下去。
下一秒,一股暖流从胃里炸开,顺着血管冲向四肢百骸。我感觉浑身像是被泡进了温泉里,疲惫感一扫而空,连手指尖都有了一种莫名的……力量感?
“这药效……”我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不对,这不是普通草药的效果。这药里有附子类的成分?性热,回阳救逆……”
老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你……你懂草药?”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我确实懂。五年的中医药大学不是白上的。
“略知一二。”我坐起身来,这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不大的木屋,到处堆着各种干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草木气息。墙上挂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天空,有两轮月亮。
两轮月亮。
我闭上眼,又睁开。
还是两轮。
“……大爷,我问您一个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这个世界的月亮,一直都是两个吗?”
老人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自然一直是两个。你不会是撞坏了脑袋吧?”
我深吸一口气。
好,穿越了。
标准的异世界转生套路。救死扶伤有好报,老天爷赏我一个新人生。
等等,那我救的那个小女孩呢?她应该没事吧?
算了,至少从结果来看,我没白死。
我慢慢站起来,感觉身体还算结实,就是瘦了点。大概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不对,听老人的意思,我是直接带着自己的身体穿越的?还是说身体已经被重塑过了?
这些问题暂时想不明白。眼下最重要的是——我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大爷,您这药铺……还缺人手吗?”我问。
老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沉吟片刻:“你能分清?”
“应该能。”
“那你说说,这是什么?”老人随手从架子上抓了一把干草递过来。
我接过来一看,叶片细长,有绒毛,闻起来有股辛辣味。
“艾草。”我脱口而出,“性温,味苦辛,归肝、脾、肾经。温经止血,散寒止痛,祛湿止痒。”
老人愣了半天:“艾……艾草?这草叫艾草?你认得此物?”
我也愣了:“你们不叫它艾草?”
“老夫不知它叫什么。这东西长在路边,没人采,也没人用。老夫是看你醒了,随手抓了一把考考你。”老人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此物能入药?”
这下轮到我愣住了。
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艾草能入药?
我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叮”地响了一声。
“大爷,”我的声音有点发抖,“您带我去看看您这边所有的草药,行吗?”
半个时辰后,我坐在药铺的后院里,面前摆着几十种干草药,我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这些草药,外形、气味,都和地球上的植物高度相似。我能认出大部分——艾草、薄荷、车前草、蒲公英、金银花……
但是它们有个巨大的不同。
我能感觉到,这些草药里有“东西”。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能量,像是它们体内流淌着某种看不见的光。有的温热,有的冰凉,有的像是微弱的电流……
魔力。
这个世界的草药,蕴含着魔力。
而这个世界的人,似乎完全没有发现这一点。他们只是把草药当作普通的香料,或者像我醒来的那个老人一样,拿来随便煮一煮,熬出一点“恢复体力”的效果,但效果微乎其微,因为他们根本不懂“药性”和“配伍”。
但我懂。
五年的中医药大学知识,此时此刻,变成了这个世界最独一无二的金手指。
我能识别草药的性味归经。而在这个世界,性味对应的是魔力属性——性热就是火系,性寒就是冰系,性温就是土系,辛味就是雷系……
我不是转生成了一个普通的药师。
我转生成了一个能“看见”魔力的人。
“大爷,”我站起身来,手都在抖,“您教我这个世界炼药的方法,好吗?我拿我的草药知识跟您交换。”
老人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成交。”
三天后,我站在一口炼药锅前,面前摆着三份处理好的“火藤草”——这是我给这种性热的红色藤蔓起的名字。
这个世界炼药的方法比我想象的要简单粗暴:把材料放进锅里,输入魔力,让材料中的“魔力回路”按照配方组合,最后凝固成药水或药丸。
没有君臣佐使,没有相生相克,没有七情配伍。
就是“材料A加材料B出效果C”的线性公式。
难怪他们发现不了草药中细微的魔力属性差异——他们的炼药体系太粗糙了。
而我要做的,就是用中医的配伍理论,重新定义这个世界的炼药。
第一次尝试,我选择最简单的——单方。
火藤草一味,按中医理论,性热,应该具有“温阳散寒”的功效。在这个世界,对应的可能就是“驱除寒气、恢复体力”的治疗效果。
我把切碎的火藤草放进锅里,小心翼翼地输入魔力。锅里的液体开始翻滚、变色、浓缩……
一瓶淡红色的药水完成了。
我把它装进一个小玻璃瓶里,对着油灯照了照。颜色很漂亮,像是红宝石。
“这就是老夫说的‘恢复药剂’?”老人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不太一样,你加了什么?”
“没加别的,就是火藤草一味。”我信心满满,“按照我的理论,这应该是一瓶温阳散寒的良药。”
“温阳散寒……”老人念着这几个字,“你总说些老夫听不懂的词。不管了,你先试试效果吧。”
“行。”
我举起瓶子,一仰头,把整瓶药水灌了下去。
接下来的三秒钟,一切正常。
第四秒,我的胃里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
第五秒,那股火从胃里窜到了喉咙。
第六秒——
“噗——”
我张开嘴,喷出了一道三米长的火柱。
火柱直直地冲向屋顶,干燥的木质房梁“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救火!救火!”老人尖叫着,抓起水桶就往火上泼。
我整个人傻在原地,嘴里还冒着烟,嘴唇上残留的药水还在滋滋地燃烧。
“你这哪是炼药!”老人一边灭火一边冲我吼,“你这是造炸弹!”
十分钟后,火被扑灭了。屋顶烧了一个大洞,半边墙壁熏得漆黑,满屋子的草药散落一地,一半被水泡了,一半被烟熏了。
我站在一片狼藉中,浑身湿透,脸上还挂着被烟熏出来的两道黑痕。
“我……”我张了张嘴,“我的理论没错啊……性热的草药确实能激发阳气……但这里的‘阳气’可能是火元素魔力……”
“阳你个头!火你个头!”老人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走走走,老夫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今日你烧了屋顶,明日你是不是要把整条街点了?!”
“大爷,您听我解释——”
“不听不听!”老人从柜子里翻出一袋银币和一套旧的炼药工具,塞进我怀里,“这是你这几天帮老夫辨认草药的报酬。拿了钱,赶紧走!趁着天黑,别让人看见你从我这出去的!”
我站在药铺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两轮明月的清冷光芒。
我就这么……被赶出来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币和炼药工具,又回头看了看那个还在冒烟的屋顶。
“大爷——”我喊了一句。
屋里传出一个坚决的声音:“滚——!”
我叹了口气,把那瓶还剩一半的“火焰治疗药水”系在腰间,背上行囊,踏上了异世界的第一步。
身后,老人的声音从窗户里飘出来:“记得给老夫寄修屋顶的钱!”
“知道了——”
我在心里默默记下了第一课:这个世界的草药理论,和地球上的中医理论,有一个“翻译误差”。
“性热→火系魔力”是正确的,但“温阳散寒”的效果,在这个世界被翻译成了“火焰喷射”。
所以,我想做治疗药水,做出来的却是攻击魔药。
这他妈就很尴尬了。
但换个角度想……
我摸了摸腰间那半瓶药水,嘴角微微上扬。
攻击魔药就攻击魔药吧。至少,能保命。
夜风很凉,两轮月亮挂在天上,前面是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土路。
我迈开步子,朝黑暗里走去。
“反正也死过一次了,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