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路上走了三天。
三天里,我靠着给沿途村庄的人“看病”换点食物和落脚的地方。当然,用的是地球的中医知识——望闻问切、针灸推拿,不开任何药剂。
因为我开的“药”,那些人根本不敢喝。
我试过一次。
一个农夫说腰痛,我根据他的症状判断是“寒湿腰痛”,需要温阳散寒。于是我从随身的行囊里掏出火藤草,现场炼了一瓶“治疗药水”。
农夫拿着瓶子闻了闻:“这是什么味道?怎么有股烧焦的辣椒味?”
“你放心,喝下去腰就不痛了。”
农夫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
下一秒,他嘴里喷出的火焰把他家门口的鸡窝点了。
鸡飞狗跳。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给任何人喝过我的药。
“何先生,您还是……用针灸吧。”农夫的老婆客气但坚定地把我的炼药工具推到了一边。
我默默把药水瓶收起来,在心里叹了口气。
行吧,我认了。至少在找到“翻译误差”的规律之前,我的药水只配用来打架。
第四天,我走在一条穿越小树林的土路上,太阳很大,晒得我头晕眼花。腰间的药水袋子只有三瓶了——一瓶火系的(火焰喷射),一瓶冰系的(寒冰花做的,按理论应该是清热解暑),一瓶雷系的(雷击草做的,按理论应该是通经活络)。
我都懒得试了。反正冰系的那瓶喝下去肯定不是解暑,而是把人冻成冰棍。
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
有人喊,有东西在嚎叫,还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我本能地想绕路——我一个连鸡都打不过的人,去凑什么热闹?
但我的脚不受控制地朝那个方向移动了。
该死,这就是“见义勇为后遗症”吗?自从那次救人死了之后,我好像对这种“有人需要帮助”的信号特别敏感。
绕过一片灌木丛,眼前是一段狭窄的山路。
一辆货车翻了,货物散落一地,三匹驮马吓得在原地打转。五六个商队的护卫手持刀剑,正在和一群灰色的巨大生物搏斗。
狼。
不是普通的狼。体型比地球上的狼大了一圈,毛皮是暗灰色的,眼睛发着红光,嘴角流着粘稠的液体。至少七八只,正在从不同方向围攻商队。
护卫们已经有人受伤了,一个年轻的护卫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被同伴挡在身后。另一个护卫躺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退!往马车后面退!”一个像是护卫队长的大汉喊道,他挥剑砍退一只狼,但另一只立刻从侧面扑上来,咬住了他的剑刃。
情况很糟。
我知道我应该跑。
但我看到那个受伤的年轻护卫——他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脸上全是血,眼睛里全是恐惧。
我想到了那个被我从车轮下推开的小女孩。
“妈的。”我骂了一声,从腰间掏出一瓶药水。
火系的?不行,树林里放火,搞不好把自己也烧了。
雷系的?也不行,效果太不稳定,上次在农夫家试过一次,电得他家鸡抽搐了半个小时。
冰系的。
对,就是它了。寒冰花做的,按照“清热解暑”的理论,应该会产生冰系效果。
我深吸一口气,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朝狼群冲了过去,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把那瓶冰蓝色的小瓶子扔了出去。
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砸在最大的那只狼身上,碎裂。
蓝色的光芒炸开。
方圆五米内,空气温度骤降。那只大狼连同它身边的两只狼,瞬间被一层冰霜覆盖,然后——变成冰雕。
冰蓝色的、晶莹剔透的、凝固在扑击姿态的狼形冰雕。
剩下的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发出呜咽的声音,夹着尾巴逃跑了。
整个山谷安静了。
商队的护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又看着那三座冰雕。
我站在那里,满头大汗,心脏砰砰直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家伙,冰系攻击魔药,效果拔群。”
“大……大师!”护卫队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扔下剑,朝我深深鞠躬,“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啊?”我愣了一下,“大师?”
“您方才用的是高阶冰系攻击魔药吧!”队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一瓶就能同时冻结三只魔狼,这种品质的魔药,我们只在王都的拍卖会上见过!您一定是高阶炼金术师!”
高阶炼金术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灰头土脸,衣服上有三天没洗的污渍,腰间的皮囊歪歪斜斜地挂着,脚上的鞋还破了一个洞。
而他们以为我是“大师”。
“不,我不是什么……”我正要否认,那个受伤的年轻护卫突然倒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哼。
他手臂上的伤口很深,血一直在流,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了。
“糟糕,失血过多。”我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口,“有没有干净的布?”
护卫队长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来。
我用最快的速度处理了伤口,止血、包扎,同时让另一个人用湿布擦去他脸上的血。
“大师,您能不能用您的魔药给他治疗一下?”队长恳求道。
“我的魔药……”我顿了顿,“……不能喝。喝了会出事的。”
队长一脸困惑,但没有追问。他又鞠了一躬:“不管怎样,您救了我们全队人的命。请务必让我们报答您!”
商队的人手忙脚乱地收拾好翻倒的货车,把受伤的人抬上马车,然后盛情邀请我同行。
“大师您这是要去哪?”队长问。
“我……”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我想去大城市看看,哪里有……炼药师公会之类的地方?”
“那可巧了!”队长一拍大腿,“我们正是要前往东边的商贸城‘绿洲之都’。那里有大陆最大的炼药师公会分部之一,还有各种商行、冒险者公会,应有尽有!”
“那就有劳了。”
我爬上其中一辆货车的后厢,靠在装满货物的麻袋上,看着两旁的树木慢慢后退。
护卫队长非要让我吃最好的干粮,喝最好的水,还把他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我垫着。
“大师,您叫我老赵就行。”队长笑着说,“您是哪个公会的炼金术师?我们到了绿洲之都,一定要好好宣传您的恩情!”
“不用不用……”我连连摆手,“我其实不是什么公会的人,我是……野路子。自学成才。”
“自学成才?”老赵更加敬佩了,“那您的天赋可真了不得!那一手冰系魔药,就算是公会的正式成员也不一定做得出来!”
我不好意思告诉他,那瓶药本来是我打算自己喝的“清热解暑饮料”。
“对了大师,”老赵凑过来,压低声音,“您还有那种魔药吗?我想跟您买几瓶,给我们商队防身用。”
“卖?”我愣了一下。
随即,我的脑子里“叮”地一声,亮起了一个灯泡。
对啊。
异世界的第一桶金。
我的药水虽然不能治病救人(至少不能正常地治病救人),但可以拿来当武器卖啊!
“有倒是有……”我摸了摸腰间的皮囊,“不过现在只剩下火系和雷系的了。效果……有点不稳定。”
“火系和雷系?”老赵的眼睛亮得像灯泡,“大师,火系魔药在市面上至少值五个金币一瓶!雷系的更贵,能卖到十个金币!”
五……五个金币?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物价,但看他那个表情,应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那这样吧,”我清了清嗓子,“等到了绿洲之都,我看看能不能再炼几瓶,到时候……”
“一言为定!”老赵热泪盈眶地握住我的手,“大师,您不只是救了我们,您是救了整个商队的生计啊!”
我被他握着手,心里有点发虚。
他要是知道这位“大师”六个小时前还在一个小破药铺被人赶出来,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算了,什么大师不大师的,先活下去再说。
商队在黄昏时分驻扎在一片河边的空地上。篝火升起来,老赵亲自烤了一只兔子,香味飘得老远。
我啃着兔腿,看着天边两轮月亮同时升起来的奇景,忽然觉得这个异世界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兔腿挺香的。
“大师,”那个受伤的年轻护卫已经醒了,脸色恢复了一些,他端着碗走到我面前,“谢谢您救了我。我叫小何,以后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你也姓何?”我笑了,“巧了,我也姓何。何宇丰。”
“何大师!”小何激动地喊了一声。
“别叫大师,就叫何哥。”
“何哥!”小何笑得像个傻子。
我靠着麻袋,看着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心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到了绿洲之都,先找炼药师公会,看看能不能学习这个世界的正统炼药理论。然后卖几瓶“攻击魔药”攒点钱,买一本草药图鉴,好好研究这个世界的植物。
最后,想办法解决那个“翻译误差”,真正炼出一瓶能治病的治疗药水。
一想到这里,我又有点沮丧。
“你说你,一个中医药学生,穿越到异世界,最大的金手指是草药品鉴能力,结果做出来的药全是炸弹。”我小声吐槽自己,“你还能更失败一点吗?”
算了。
至少炸弹也能救人。
今天晚上,不就是炸弹救的吗?
我笑了笑,裹紧外套,在货车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