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薇拉独自坐在房间里,翻着日记本。
温妮莎出去了——她说“去走走”。薇拉没有问她去哪里。她知道温妮莎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在幻境外面等了那么久,她也许需要一点时间,一个人待着,什么都不做。
薇拉翻到日记本的前面,看那些在幻境里写的字。
“第一站:孤独魔女尤菲。大小姐的茶没泡成(谢天谢地),凯瑟琳泡的茶被夸奖了(终于)。”
“第五站:沉默魔女塞西莉亚。今天是我串门以来最特别的一天。塞西莉亚在地下图书馆里住了几十年,不说话,只写字。”
“第九站:时之魔女克莱尔。温妮莎说:‘变才是活着。’克莱尔听了,让齿轮重新转动了。”
她看着那些字,想起那些场景。
尤菲的枫树林。塞西莉亚的地下图书馆。克莱尔的钟楼。那些地方是她创造的。那些人也是她创造的。但她们说的话,她写下的字,是真实的。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
“天空之城,第二天,傍晚。今天下午我碰了奥莉维亚的杯子。她没有生气——或者说,她生气了,但没有发作。她只是让我放下,然后走了。”
“她走的时候,灯闪了。温妮莎说,灯闪了就是碰到了。我今天又碰到了。”
“我想起在幻境里,我创造伊莲娜的时候,给她设计了一个‘完美’的壳。伊莲娜的完美是‘害怕不够好’。奥莉维亚的完美是‘不能容忍不够好’。伊莲娜会哭。奥莉维亚不会。伊莲娜会发泄。奥莉维亚会控制。”
“但她们的内核是一样的。她们都觉得自己‘不够’。伊莲娜觉得自己‘画得不够好’。奥莉维亚觉得自己‘站得不够直’。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掩饰同一个恐惧。”
“那个恐惧就是——‘如果我不完美,就没有人会看我’。”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奥莉维亚说“我会找你们”。这句话说明她知道她们在哪里。她知道她们在哪里,说明她在“看”她们。
她在看她们。
不是“监视”。是“看”。像一个很久没有见过人的人,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世界。
薇拉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云海还在流动。白色的,缓慢的,没有变化的。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窗外的某一朵云,形状变了。
它不再是昨天那个样子了。
它变了一点点。很小,很小的一点点。
但变了。
薇拉看着那朵云,嘴角弯了一下。
她没有告诉温妮莎。她只是看着那朵云,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到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她想,也许奥莉维亚的壳上,已经有了一道裂缝。
很小,很小的一道裂缝。
但裂缝会变大。
只要有人继续敲。
那天晚上,温妮莎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薇拉没有睡着。她听到门开了,听到温妮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听到她在床边坐下。
“大小姐。”
“嗯。你没睡?”
“没有。等您。”
温妮莎在黑暗中笑了笑。
“你去哪了?”
“去外面走了走。”温妮莎说。“这座城堡很大。比我想象的大。有很多房间,很多走廊,很多角落。”
“您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一些东西。”温妮莎说。“城堡的西侧有一个花园。花园里什么都没有。土是翻过的,但没有种任何东西。花园的旁边有一个工具房。工具房里有很多园艺工具——铲子、锄头、水壶、剪刀。但工具都生锈了。”
薇拉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种东西?”
“也许。”温妮莎说。“但她不敢。”
“为什么?”
“因为种东西需要等待。等待需要耐心。耐心需要接受‘我控制不了全部’。她控制不了种子什么时候发芽,控制不了花什么时候开,控制不了叶子什么时候黄。所以她宁可不种。”
薇拉想起维奥莱特的花园。维奥莱特种花,因为她想让花永远开着。奥莉维亚不种花,因为她怕花开得不够好。
两个人,两种极端。
但都是因为“怕”。
“大小姐。”
“嗯。”
“我们明天还去找她吗?”
“你想去吗?”
“想。”
“那就去。”
薇拉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她想,也许明天,她可以做一件很小的事。
比如,在奥莉维亚的花园里,种一颗种子。
一颗很小很小的种子。
然后等它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