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学生会门外，手里捏着那张被游勇填得满满当当的报名表。
说起来，我到底为什么在这里？这种跑腿的差事按理说应该由社长亲自出马才对。但游勇有事，其他人不想来，于是这个光荣的“工具人”头衔就顺理成章地落到了我头上。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大概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消耗光的。
指尖有些发凉。不是因为紧张——好吧，有一点——主要是因为门内传来的声音让我实在抬不起手敲门。
“我的小星……你怎么就被那个傻大个拐跑了啊！说好一起单身到毕业的呢！”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穿透门板，那痛心疾首的程度，听起来像是被人当面烧了结婚证书。
“学姐，王星学姐她……也有自己的选择。”另一个声音稍显冷静，试图扮演劝慰者的角色，但语气里明显带着“我也没办法”的无力感。
“小春！你可不能离开我！……就只剩下我们相依为命了！”
“学姐……你不要这么说呀……感觉怪怪的。”
感觉怪怪的。我也觉得。
我默默在脑海里把这条信息归档：王星和游勇的事，都快一个月了还在念叨。学生会的怨念，大概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过会儿再来——或者干脆把表从门缝底下塞进去然后逃跑——忽然感觉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我猛地回头，差点把报名表甩到空中当纸飞机。
身后站着一个男生。
个子和我差不多高，穿着整洁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清澈温和，整个人干净得像是刚从洗衣液广告里走出来。说实话，长得确实好看——那种“如果我是女生大概会多看两眼”的好看。
但跟他待在一起的感觉有点微妙。
怎么说呢，就像是黑暗遇到了光，然后发现自己正在慢慢消失的那种压抑感。
可能是我太阴暗了吧。
“你好。”他主动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是泡在温水里，“有什么事吗？站在这里。”
“哦……我、我来交表……”我有些结巴地把表格递过去，“运动会报名表，文艺社的。”
“这样啊，谢谢你特意送来。”他接过表格，对我笑了笑，“我是学生会宣传部的张书秋。要进来坐坐，喝口水吗？”
他说着，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我还没来得及说出“不用了”这三个字，门就被推开了。
房间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一个长发女生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用手背盖着眼睛，嘴里还在喃喃着“背叛啊……这就是背叛……”，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看破红尘”的颓废气息。另一个女生坐在办公桌后，看到我们进来，立刻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研究手里的文件——只是那通红的耳朵，像两个暴露一切的红绿灯。
空气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一种“我闯入了不该进入的领域”的窒息感。
“不用了！”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两个八度，“表交了就行！我……我先回去了！”
张书秋看了看屋里那幅惨状，又看了看我，似乎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他推了推眼镜，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温和的笑意，没有勉强。
“那好吧。我代表学生会，感谢你和你所属的社团对运动会工作的支持。”
他的语气正式又真诚，搞得我有点不好意思。
“没、没什么，应该的。”
“路上小心。”他点了点头。
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离开。直到走出那栋楼，秋日微凉的风吹在脸上，才感觉脸上的热度稍稍褪去了一些。
身后传来张书秋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无奈：
“姐，注意点形象。你已经是学生会会长了。”
“行，会的。”那个长发女生坐了起来，语气听起来毫无悔意。
走廊上，我听着从学生会传来的声响，慢慢走着。
那个叫张书秋的男生……真温柔啊。
和我想象中那种趾高气扬、鼻孔看人的学生会干部完全不一样。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既优秀又温和——这种认知让我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大概是介于“羡慕”和“算了反正和我没关系”之间。
不过，那种“黑暗遇到光会消失”的奇怪感觉，倒是小了一些。
我慢慢走回了文艺社的活动室。
至少在那里，大家都是不同程度的“暗色系”，谁也不会嫌弃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