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走在上学的路上。
“好冷……”
我搓着手，朝掌心哈了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嘴边散开，像是冬天提前来打了个招呼。
不知不觉夏天已经过去，这学期已经过了一半。学习方面，上次期中考试考得比之前好——虽然“比之前好”这个说法，就像是说“今天的盒饭比昨天的好吃一点”，本质上还是盒饭。社交方面，除了文艺社的几个人之外，班上的人基本都认识了。不是那种“能一起吃饭”的熟，是“见面会点头”的那种。
“好像也没那么差。”我嘟囔着。
一阵阴风吹过，我不由得全身一僵。
“早知道多穿件外套了。”
我加快了脚步。在这种天气里，跑步不是赶路，是求生。跑快点还能暖和点，站在外面只会被风吹成冰棍。
我走进教室，一阵暖风扑面而来。
“还是室内暖和啊。”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李佳月也在。我的座位这次竟然没有被别人占——平时如果李佳月在的话，我基本上是坐不了自己的座位的，因为已经被李佳月的各种朋友占了。她的朋友像是某种领地意识很强的生物，一旦占领就不轻易撤退。
“今天早上真冷。”
“还好吧，我多穿了一件外套，现在还有点热呢。”说着她把外套脱了下来。
“我那一路都快被冷死了。”
“下次多穿点吧。”她用手轻轻拍了几下我的头。
应该是在安慰我。虽然那个手法更像是在拍西瓜……
“不过夏天真的已经过去了。”李佳月看向窗外。树叶已经开始微微变黄了。
“这次夏天真的发生了好多事啊……”她用手指卷起发梢。
我想着今年夏天发生的事，感叹道：“是啊。”
团建。湖边。何华站在水里的背影。还有那些说出来就矫情、不说又觉得可惜的瞬间。
“所以……”李佳月突然转头看向我，“老王……”
“老王？”
“哎呀，我给你起的外号啦。别打扰我！”
“……哦，你继续。”我把凳子往她那靠了靠。
“秋天也请多多关照啦。”她露出微笑。
“啊……多多关照。”
李佳月是动漫或者日式轻小说看多了吗？还是中二大爆发了？这种“请多多关照”的说法，放在现实里说出口，总觉得像是走错了片场。
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头，看到一个男生站在身后。
“王陆，你是文艺社的对吧？”
“是，怎么了？”我抬头看向说话的人。
庆海生。我的同班同学。最近几天认识的，不算太熟。大概就是“知道名字，偶尔说两句话”的程度。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在家里太无聊了。我听说文艺社有很多书，我想借点看看。”他边说边抠着我桌子的缝。
可能是有点紧张吧，或者是单纯的手不能闲下来。有些人就是这样，不摸点什么东西就浑身不自在。
我想了想。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而且最近社长也在愁怎么拉人——虽然他没明说，但每次活动室只剩几个人的时候，他看空座位的那眼神，就像是在数自己掉了多少钱。
“可以，”我说，“什么时候去？”
“现在可以吗？”
“可以。”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李佳月说，“我先出去有事，一会儿就回来了。”
“去吧，但可别迟到了。”
“知道了。”
我领着庆海生到了文艺社。
推开门走进去。庆海生也跟了进来。
“这里怎么比外面还冷？”
我环顾了一下，没发现一个人。
“奇怪，还没人吗？”
我低头，才发现沙发上躺着个人。何莲。蜷成一团，缩在沙发角落里，像一只冬眠的猫。
“你怎么在这儿躺着？不冷吗？你就不能找暖和的地方玩吗？”
“哎呀你怎么跟老妈子一样。我喜欢这样怎么了？不行吗？”
“我？老妈子？……”
我黑着脸走出了文艺社。
算了。跟她计较这个，我的血压受不了。
庆海生挑好了书。回头发现我不在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走向何莲。
“你好，我想借书。”他小声地说。
“登记一下！”何莲的语气已经不耐烦了。
“行。”
庆海生放下手中的书，找了张纸，在上面写上了自己的班级和姓名。
“这样可以了吗？”他站在沙发旁，尝试把纸放在何莲看得见的地方。
游戏机里传来熟悉的音效。庆海生听着那个动静，好奇地往前靠了靠，想看看何莲在玩什么。
他看到何莲在玩自己玩过的一款魂系游戏，兴奋地凑向前说：“原来你也玩这个呀。头一次看见有女生玩这个游戏。”
“你好烦啊！”
何莲生气地抬起了头。
然后她愣住了。
她不知道庆海生什么时候挨得这么近。
几乎是脸贴脸。
何莲看向他的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那种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带着一点好奇，一点兴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离得太近了。
何莲感觉脸很热。
在嘴边骂人的话，深深咽了回去。
她默默低下了头。
庆海生也意识到自己挨得太近了。他后退几步，连连道歉。
“对不起……还有，这是我的借书申请，我放在这儿了。”
说罢他拿起书，离开了文艺社。
何莲再次抬头。
脸上不知何时染上了红晕。那种红，不是被风吹的，也不是被暖气烘的——而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她拿起庆海生的借书申请。
“和王陆一个班的……”
这时游勇推开门走了进来。
何莲连忙把纸条藏了起来。动作快得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怎么了？”游勇看到何莲的脸很红，问道。
“没什么，这里太冷了……对，太冷了！”何莲低头看向地板。
“你玩也到暖和的地方玩儿啊。”游勇无奈地说。
“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