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难得出了太阳。
说“难得”是因为这个季节的太阳跟中彩票差不多——你知道它有可能出现,但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有可能”。
王芸吃完早餐就赖在我房间门口不肯走。那个姿势,像是门神,但比门神烦人一百倍。
“哥,说好了今天陪我去买书的。”
“我说的是下午。”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被子是最后的堡垒,虽然这个堡垒在妹妹面前通常撑不过三秒。
“下午我有补习班啊。”
她直接走进来,一把掀开我的被子。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像是练过无数次。
“快点快点,趁太阳好,回来还能晒被子。”
我眯着眼看了她三秒。
认命地爬起来。
小木蹲在床头柜上,尾巴慢悠悠地晃着。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你自找的。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喵。”
王芸已经换好了衣服。浅蓝色的卫衣配白色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怎么说呢,像是杂志里走出来的那种“周末约会穿搭”示范。
“你穿这么好看干嘛?”
“陪哥哥你出门当然要穿好看点。”她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别人以为我哥带了个邋遢鬼出门,多没面子。”
“……你是我妹,不是我妈。”
“都一样。”
“……”
这种逻辑,我选择放弃。
到了书店,王芸直奔教辅区。
我则慢悠悠地逛到轻小说区。说是“逛”,其实就是随便翻翻,假装自己很有品味。新书架上摆着几本最近上市的书,我随手翻了翻,大多是些套路化的东西——异世界转生、被欺负的男主突然觉醒、一堆女生围着转。看多了也就那样。
正准备去教辅区找王芸,余光忽然扫到角落里的一个书架。
那个书架摆在最里面,背对着收银台,光线有点暗。这种“藏起来”的布局,本身就很可疑。我走近了几步,看到书架上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18禁。
出现了。
罪恶与欲望的天堂。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往那个方向多看了一眼。说实话,好奇是人的本能,但理智告诉我:走过去就会社死。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肖小春。
她站在书架前,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被她的手指遮住了大半。她戴着那副银框眼镜,马尾扎得整整齐齐,校服外套换成了米白色的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和在学校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的脸是红的。
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那种红法,让我想起了关公——不对,关公是红脸,她是全身都在发红。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
做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明智的决定——装没看见。
我转过身,假装在研究旁边书架上的文学名著。这本《人间失格》的封面挺好看的……那个《我是猫》的翻译是谁来着……嗯,夏目漱石,对,夏目漱石……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肖小春从我身边快步走过,几乎是小跑着往收银台的方向去了。我松了一口气,正要往教辅区走,余光瞥见她手里的东西——
那本书被她塞进了外套里面。
鼓鼓囊囊的一团,从外面看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像是肚子里塞了个枕头假装怀孕的那种明显。
我沉默了两秒。
……这人是不是不太适合做坏事。
我刚准备转身离开,肖小春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收银台和三号书架之间的过道上,背对着我,整个人定在那里。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的表情很复杂。
慌张。窘迫。还有一点“被发现了”的绝望。
大概就像是小偷正准备把赃物塞进口袋,突然发现监控摄像头正对着自己。
我们对视了大概零点五秒。
然后她跑了。
真的就是跑——从过道冲出去,绕过收银台,推开玻璃门,一头扎进外面的阳光里。动作快得让我怀疑她是不是偷偷练过短跑,或者小时候参加过田径队。
收银台的店员抬起头,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我,表情茫然。
我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我又不会说出去。”
我小声嘟囔了一句,转身去找王芸。
教辅区在二楼。我爬楼梯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几秒的画面。肖小春那张涨红的脸、她塞进外套里的书、还有她跑掉之前那个眼神。
不过那个书架上到底有什么?
……算了。这个念头还是掐死比较好。
去了被看见就完了。毕竟刚有一个例子,从我面前跑了。我可不想成为下一个。
王芸正蹲在高中教辅区的地上,面前摊着一堆卷子。那个画面,像是摆地摊的,但卖的是学生的噩梦。
“选好了吗?”我走过去。
“嗯……”她抬头看我,“哥你觉得这本和这本哪个好?”
她左手举着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右手举着一本《高考必刷题》。
“都要。”
“可是好贵。”她皱了皱鼻子,“妈说了不能乱花钱。”
“我买。”我从她手里把两本都拿过来,“就当是你帮我照顾小木的报酬。”
“小木本来就是我照顾的!”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而且你上个月还欠我两百块没还呢。”
“……那两本你自己买。”
“小气。”她一把抢回那两本书,抱在怀里,脸上却带着笑,“开玩笑的啦,我自己付。你帮我拎就行。”
结账的时候,王芸排在我前面。她把教辅和几本课外书堆在收银台上,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会员卡递给店员。
我站在后面,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口瞟了一眼。
玻璃门外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没有肖小春的影子。大概已经跑到三条街外了。
“哥,看什么呢?”
“没什么。”
店员扫码的时候,我注意到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摆着一排小玩意——钥匙扣、贴纸、便签本。最边上是一个猫咪造型的笔架,橘色的,胖乎乎的一团,看起来有点眼熟。
像小木。
“这个多少钱?”我拿起来问。
“十八。”
“要了。”
王芸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微妙:“哥,你买这个干嘛?”
“放桌上。”
“放桌上干嘛?”
“放笔。”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哦”了一声,转回去了。
但我看到她嘴角翘了一下。
回家的路上,王芸抱着装书的袋子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得像在跳格子。我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她非要买的奶茶——明明家里有茶有奶,但她说“不一样”——橘猫笔架在袋子里晃来晃去,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哥,你今天是不是遇到熟人了?”她忽然问。
“没有啊。”
“骗人。”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从书店出来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我只是在想中午吃什么。”
“你刚才明明在发呆。”
“发呆就是想吃什么。”
她哼了一声,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到家的时候,小木正蹲在玄关等我们。看到王芸手里的袋子,它凑过来闻了闻,然后“喵”了一声,转头走了。
那个背影写满了嫌弃。
“它是不是在嫌弃我?”王芸瞪大眼睛。
“它只是在确认你没有给它带吃的。”我换好鞋走进去,“发现没有,就走了。”
“小木!”王芸追过去,“妈妈给你带小鱼干了啊……”
妈妈?
我站在玄关,看着王芸抱着小木在沙发上滚成一团。装在袋子里的橘猫笔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对了,你买这书干什么?”
“送给姐姐的。”
“那不应该早点送吗?”
“呗……”王芸吐出了她的小舌头。
“……行吧。”
至于肖小春这件事。
就当没看见吧。
反正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附加小故事——无效赌约
传说高中生每学期要经历两次劫难——没错!就说期中与期末。
天气越来越热了,想起来已经4月了,让我想起来一个经典老片四月是你的谎言。
我像往常一样来到社团,好在期中并不关闭社团。
社员基本都在,基本上是来这放松的。
何莲一只手一个游戏机,按键得啪啪响。
“莲,你这样真的能玩进去什么吗?”
“嗯嗯,老王这你不懂了吧。我这是在推多周目呢。”
“哦,但好像你有个角色死了呢。”
“呃……我这属于是分身乏术。”
哟,还用上成语了。
“不过,你考试准备好了吗?”
“当然。”何莲自豪地叉着腰。
“你最好真的准备好了。”
“别说我了,老王你呢。”
“我当然好了。”
“来我们打个赌。”何莲放开两个游戏机。
“行!赌什么?”
“分数低的要给分数高的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
“什么事都行哦……”
“我去,别恶心我呀!”
而且我没有特殊癖好。
“man!”何莲一肘肘到我的腰上。
何莲对王路使用了牢大肘击,效果拔群!
一周后考试结束。
说实话,分数出来时,我是非常紧张的。
我在众多名字中找到了自己,72名,在全校300多人里,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我正在寻找何莲的名字,没想到她就在我下面,而且名次是一样的。
文艺社内,我与何莲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说。
“要不打赌作废。”
何莲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