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响过之后,走廊里的人潮像退潮一样往食堂的方向涌去。我逆着人流,往图书馆的方向走。手里捏着那张被戴梓陌折了两折的纸——检讨书。
“一千字,一个字都不能少。”她当时把纸拍在我桌上,红笔的笔帽还咬在嘴里,“逃我的课去帮学生会批文件?王陆,你挺会安排啊。”
“不是自习吗?”
“一千二百字。”
我闭嘴了。
现在那张纸在我手里,沉甸甸的。
一千二百字。检讨。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帮张书秋批文件?还是没提前跟戴梓陌请假?还是两者兼有?又或者,她只是单纯地看我不顺眼?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写就写吧。
图书馆的门半开着。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那股旧书和木头混合的气味一如既往地扑面而来。
安静。太安静了。
我往借阅台的方向看了一眼——没人。
“简一单?”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我把书包放在借阅台上,绕着书架走了一圈。第一排,没人。第二排,没人。第三排,也没人。储物室的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
奇怪。
我走回借阅台,正想着她是不是去吃午饭了,余光扫到借阅台后面——她在那儿。
简一单坐在借阅台内侧的地板上,后背靠着柜子,膝盖蜷起来,脸埋在手臂里。速写本摊在旁边,铅笔滚在地上,大概是睡着的时候松手掉下去的。她的眼镜摘下来了,放在膝盖旁边的地上,镜片朝上,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睡着了吗?
我蹲下来,凑近了一点。她的呼吸很平稳,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嘴唇微微抿着,眉头没有皱,看起来很放松。反正比醒着的时候放松得多。
我盯着她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我站起来,把掉在地上的铅笔捡起来,放在速写本旁边。又把她的眼镜往里面挪了挪,免得不小心掉下去。
她还在睡。
我走回书架前,拿起靠在墙角的扫把。
算了。今天我一个人来吧。
图书馆的打扫工作其实很简单。地面没什么垃圾,书架上的灰也不算厚。但今天是周一,上周积下来的灰需要仔细擦一遍。我从最后一排书架开始,把书一本一本抽出来,擦干净书架上的灰,再把书放回去。动作不快不慢,大概做到第三排的时候,手臂已经开始酸了。
以前简一单做这件事的时候,看起来挺轻松的。果然是因为她做习惯了,还是因为她比我强呢?
大概是后者。
做到第五排的时候,我已经能感觉到汗从后背渗出来了。现在的天气不算热,但图书馆的通风不太好,再加上搬书这种体力活,还是会出汗。
我把书放回架子上,靠在书架旁边喘了口气。
阳光从高窗上照下来,正好照在我脸上。我眯起眼睛,往旁边挪了半步,躲进阴影里。
然后我看到了借阅台方向。
简一单还没醒。还是那个姿势,脸埋在手臂里,呼吸平稳。速写本还在老位置,铅笔也在老位置。
我继续干活。
做到第七排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简一单上次说过“两个人更轻松”。看来她说的是真的。
她把活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我每天来图书馆的时候,她已经在整理了。我走的时候,她还在。我问她“这些今天都要弄完吗”,她每次都回答“不急”。然后第二天我来的时候,那些东西已经全部弄完了。
她到底几点走的?
我把最后一排书架擦完,扫了地,又把垃圾倒掉。回到借阅台的时候,看了看墙上的钟——十二点四十分。大概过了一个小时。
简一单还在睡。
我在借阅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那张检讨书,摊在膝盖上。一千二百字。横线格子密密麻麻的,看着就让人头疼。
写什么好呢?
“我错了,我不该逃课。”
然后呢?然后写“我逃课去帮学生会批文件,占用了上课时间,影响了学习”?
但那天第一节课是自习。严格来说,那不叫“逃课”,叫“利用自习时间从事正当的课外活动”。戴梓陌大概不会接受这种说法。
我拿起笔,在第一行写下“检讨书”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就不够诚恳。
然后我卡住了。
第二行写什么?“尊敬的戴老师”?太假了。“我犯了严重的错误”?太夸张了。我只是帮人批了几份文件,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我盯着那页纸发了大概五分钟的呆。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在笔尖聚成一个小球,快要滴下来的时候,我在横线上画了一道线。
不是写字,就是画了一道线。
然后又是一道。
然后又是一道。
纸面上出现了一排歪歪扭扭的横线,和印刷的横线交错在一起,看起来像是某种抽象画。我觉得自己可以去当极简派的大师了。
“嗯……”
声音从借阅台内侧传来。
我抬起头。简一单动了动,脸从手臂里抬起来,眯着眼睛,还没完全醒。她的头发被压得有点乱,脸颊上还印着校服袖子的纹路。没有戴眼镜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些,眼神有点涣散。
我才反应过来,她也是个正值青春的少女啊。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她看到了我。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的声音有点哑,大概是刚睡醒的缘故。
“一个小时前。”
“一个小时前?”她皱起眉,伸手去摸眼镜。眼镜在她膝盖旁边,她摸了两下才摸到,戴上的时候镜腿卡了一下头发,她用手拨开,动作有点急躁。
“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太熟了。”我靠在椅背上,把笔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而且活也不多,我一个人能搞定。”
简一单从地上站起来。大概是因为坐太久了,腿有点麻,她扶了一下借阅台才站稳。她走到书架前,看了一眼擦得干干净净的架子和排得整整齐齐的书,然后转回来看着我。
她的表情不太好形容。不是生气,也不是感动,更像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带着一点责备又带着一点别的什么的东西。
“我不是说过了吗?”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语气比平时重了一些,“两个人更轻松。你一个人做,我算什么?”
“你在睡觉啊。”
“那你也应该叫我。”
“叫你起来干活?”
“对。”
“那我不成了压榨同学吗?”
“那叫合理分工。”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耳熟。好像柳元青也说过类似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看着她那副认真的表情,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行。下次叫你。”
“嗯。”
她走回借阅台内侧,坐下来,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但她没有立刻开始画,而是盯着空白的那一页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我膝盖上那张纸上。
“那是什么?”
“检讨书。”
“检讨书?”她歪了歪头,“你犯什么错了?”
“逃课。”
“你逃课了?”
“第一节课是自习,我去帮张书秋批文化祭的申请文件了。戴老师说那叫逃课。”
简一单盯着我看了两秒。
“所以你被罚写检讨了。”
“嗯。一千二百字。”
“你写多少了?”
我低头看了看那张纸。标题“检讨书”下面,是一排排乱七八糟的横线和几个不成形的墨点。
“大概……十个字?”
“标题就三个字。”
“所以实际写了七个字。”
“哪七个字?”
我指着纸面上唯一的一行汉字——“我错了,我不该。”
“然后呢?”简一单问。
“然后就写不下去了。”
她站起来,绕过借阅台,走到我旁边。弯下腰,凑近看了看那张检讨书。距离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很淡的书页味,和她刚睡醒时头发上残留的、某种说不清的温暖气息。
“你写检讨的方式,就是画横线?”
“我在构思。”
“构思了快一个小时?”
“好的作品需要时间酝酿。”
她直起身,低头看着我。阳光从高窗上照下来,让我看不清她的眼神,但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你在逗我”的审视。
“你打算怎么写?”
“不知道。”我老实回答,“我从来没写过检讨。”
“一次都没有?”
“没有。”
“那你挺厉害的。”
“这算什么厉害?”
“说明你没怎么犯过错。”
我想了想。不是没犯过错,是犯的错都被王芸扛了。小时候把邻居家玻璃踢碎,是王芸哭着说是她踢的。虽然她那时候根本不会踢球。我妈大概知道是我干的,但看王芸哭得太惨,就没追究。从那以后,我就学会了不留下证据。
但这些事不能跟简一单说。
“你帮我看看?”我把检讨书递给她,“给点建议。”
简一单接过那张纸,看了看标题,看了看那些横线和墨点,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你确定要我帮你?”
“嗯。”
“那我说了你别生气。”
“你说。”
“你写的字,像小学生。”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你不知道怎么写检讨。”她把纸放在借阅台上,拿起我的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检讨书通常分三部分。”她一边写一边说,“第一部分,陈述事实。你做了什么,什么时候做的,在哪里做的。”
她在纸上写下:本人于X月X日第X节课期间,未经请假擅自离开教室……
“第二部分,分析错误。你这么做错在哪里,造成了什么影响,违反了哪些规定。”
她又写:该行为违反了课堂纪律,影响了正常教学秩序……
“第三部分,改正措施。你以后会怎么做,如何保证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继续写:今后将严格遵守课堂纪律,有事提前请假……
她写完,把笔放下,把纸转过来给我看。
空白处多了一整段文字,字迹工整,逻辑清晰,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没错一个。和我那些歪歪扭扭的横线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就照着这个写。”她说,“把具体的时间、地点、事件填进去就行。”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
“简一单。”
“嗯?”
“你以前写过检讨?”
她沉默了一秒。
“写过。”
“为什么?”
“不告诉你。”
她转身走回借阅台内侧,坐下来,重新拿起速写本。动作很自然。
我没有追问。她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而且以她的性格,写检讨的理由大概也不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比如在图书馆里发出太大的声音,或者借书逾期未还之类。
“谢了。”
“没什么。”她头也没抬,“你快点写,写完帮我整理新到的书。”
“你不是说‘不急’吗?”
“现在急了。”
“变得真快。”
“女生都是这样的。”
她说完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大概注意不到。
我一直在看她是因为我在发呆。
我低下头,开始照着简一单写的模板抄。写“本人于本周一第一节课期间”,停了一下,问:“‘期间’是哪个期?”
“期末的期。”
“间呢?”
“房间的间。”
“哦。”
我继续写。“未经请假擅自离开教室,前往学生会办公室……”写到这里又停下来,“‘擅’字怎么写?”
简一单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提手旁,加一个‘日’一个‘一’一个‘口’。”
“……”我盯着她,“你能不能说慢一点?”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我旁边,弯下腰,拿起我的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擅”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像是在教小学生写字。
“记住了?”
“大概。”
“你写一遍。”
我写了一遍。“擅”字的“日”写得太宽了,看起来像是“旦”。
“再写一遍。”
我又写了一遍。这次好了一点。
她直起身,但没有立刻回去。她站在我旁边,看着我写了几行字,像是在确认我不会再问“某”字怎么写。
“你写字真的像小学生。”
“你刚才说过了。”
“再说一遍。”
“……你够了。”
她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重新拿起速写本。但她的视线没有落在纸上,而是落在我这边。
“王陆。”
“嗯?”
“你为什么要去帮张书秋批文件?”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
我想了想。
“因为他说人手不够。”
“然后呢?”
“然后我就帮了。”
“你不去的话,他一个人也能批完吧。”
“能。但会慢一点。”
“所以你是想帮他省时间?”
“大概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停下来。
“你这个人,对谁都这么好吗?”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
对谁都好?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只是觉得,如果有人需要帮忙,而我有空,那帮一下也没什么。不是什么“好”,只是“顺便”。就像今天帮她打扫图书馆一样,顺便。
“不是。”我说,“只是刚好有空。”
“你今天有空?”
“嗯。反正要写检讨,在哪写都一样。”
“所以你是顺便帮我打扫的?”
“差不多。”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很多人都这么说。”
“明明是在帮别人,非要说成顺便。”
“因为本来就是顺便。”
“那你为什么不去吃午饭?顺便也吃了?”
被她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我只吃了王芸塞给我的那个饭团。胃里空空的,但没什么饥饿感。
“忘了。”
“忘吃午饭了?”
“嗯。”
她站起来,走到借阅台后面的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纸袋。纸袋是白色的,上面印着某个面包房的logo,边角有点皱。
“给。”她把纸袋放在我面前。
“什么?”
“面包。早上的,还没吃。”
“你早上没吃?”
“嗯。不饿。”
我打开纸袋看了看。里面是两个菠萝包,金黄色的表皮上压着格子状的纹路,闻起来很香。
“你一个,我一个。”
“你不是不饿吗?”
“现在饿了。”
她从我手里拿走一个菠萝包,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吃零食。
我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表皮是酥的,里面是软的,甜度刚好,不腻。
“好吃吗?”
“还行。”
“又是‘还行’。”
“那……挺好吃的。”
她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面包。
我们在借阅台两边坐着,各吃各的菠萝包,各喝各的冰美式——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柜子里拿出了两罐,一罐推到我面前,一罐自己打开。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备在柜子里。”
“图书馆的柜子被你当冰箱用了?”
“反正没人查。”
她说完又喝了一口冰美式,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照在借阅台上,照在她摊开的速写本上,照在我那张写了一半的检讨书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着。
“简一单。”
“嗯?”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多。”
“为什么这么晚?”
“在想要不要把晚会的灯光方案改一下。”
“灯光方案?”
“嗯。不同节目需要不同的灯光。唱歌的时候要暖光,跳舞的时候要冷光,小品的时候要亮一点,朗诵的时候要暗一点。我列了一个表,但总觉得还有更好的方案。”
“所以你两点多还在想这个?”
“嗯。”
我沉默了两秒。
“你今天下午会困的。”
“我知道。”
“那你下午怎么办?”
“喝咖啡。”
“你不是说冰美式苦吗?”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苦一点也没关系。”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我觉得那句话里有别的意思。大概是我想多了。
“简一单。”
“嗯?”
“你不用这么快就把所有事都做完。”
她拿着冰美式的手停了一下。
“还有两个星期才文化祭。你可以慢慢做,一天做一点。”
“慢慢做也是做。快做也是做。结果都一样。”
“过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慢慢做不会那么累。”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那个字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好像确实是。
“算是吧……”
她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会承认。
阳光从高窗上照下来,落在她肩膀上,把她浅灰色的校服照成一种接近白的颜色。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我能看到她拿着冰美式的那只手,手指在罐身上轻轻敲了两下。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
“没什么。”
“那你以后也少熬夜。”她抬起头,看着我,“你黑眼圈比昨天重了。”
“你看得出来?”
“嗯。很明显。”
“……我昨晚也在想文化祭的事。”
“想什么?”
“想海报的事。”
“所以你熬夜想了?”
“嗯。想到一点多。”
“那你还说我。”
“我是在提醒你。提醒和批评是两回事。”
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这个人真的嘴硬。”
“哪里嘴硬了?”
“哪里都硬。”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没什么好反驳的。她说的对。
我把最后一口菠萝包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重新拿起笔,继续写检讨。
这次写得顺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吃了东西,血糖上来了,脑子也开始转了。我按照简一单给的模板,把时间、地点、事件填进去,又加了一段“深刻认识错误”的内容。虽然我自己都不太相信那些话,但戴梓陌大概会信。她应该不会一个字一个字地数。
写到“改正措施”的时候,我停下来。
“简一单,‘保证’的‘证’怎么写?”
她叹了口气。
“言字旁,加一个正确的正。”
我写了一遍,给她看。
“对了。”她说。
“你教得真好。”
“是你太笨了。”
“你就不能鼓励一下?”
“你写完了我鼓励你。”
“写完有什么奖励?”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看向简一单,但她好像误解了什么。
她脸色一红。
“我只是在思考,你在想什么?”
“嗯……”
她低下头继续画速写本,但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我也低下头继续写检讨。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借阅台,从她的肩膀移到我的手肘,又从我手肘移到桌角。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长出了一口气。一千二百字。不多不少。字迹虽然还是有点歪,但至少能看懂。
“写完了?”简一单抬起头。
“嗯。”
“给我看看。”
我把检讨书递过去。她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偶尔皱一下眉。
“怎么样?”
“错别字有三个。”
“哪三个?”
她用笔圈出来——“已”写成了“己”,“再”写成了“在”,“遵”写成了“尊”。
“改一下。”她把纸递回来。
我改了。改完之后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别的错别字了,才把笔放下。
“可以了?”
“嗯。”
“那我去交了。”
“不急。下午再去。”她从借阅台下面抽出一沓纸,放在我面前,“先帮我整理这些。”
“你不是说‘不急’吗?”
“现在急了。”
“变得真快。”
“女生都是这样的。”
她说完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
我拿起那沓纸,开始整理。
简一单在旁边继续画速写本。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去,照在地板上,照在书架上,照在我们两个人之间那片安静的空气里。
“简一单。”
“嗯?”
“谢谢你。”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谢什么?”
“谢你帮我写检讨模板。”
“那不是写,是教。”
“那就谢谢你教我。”
“不客气。”她低下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次再逃课,我就不教了。”
“不会了。”
“真的?”
“真的。”
“好吧,我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