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这种东西，就像冰箱里的冰激凌——你以为还有很多，打开才发现没剩多少了。
这话我说过。
但我还是要再说一遍。
因为此刻我正站在厨房里，面前摆着一堆瓶瓶罐罐，围裙系在腰上，手里拿着一个手动打蛋器，而王芸站在我旁边，用一种监工的姿态审视着我的每一个动作。
“哥，你打蛋的姿势不对。”
“哪里不对了？”
“手腕要动，不是整个手臂在动。你这样打出来的蛋液会有气泡。”
“气泡怎么了？”
“气泡会影响布丁的口感。”
“你一个初中生，哪来这么多专业知识？”
“B站收藏了三十多个甜品视频好吗？”她理直气壮地说，然后把手机举到我面前，“你看，人家up主说了，要这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打蛋器。手腕上沾着蛋液，盆里的蛋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
“……这不是一样吗？”
“差远了！”
我决定不再跟她争论这个问题。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王芸早上推开我房间的门，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哥，今天做布丁。”
“为什么？”
“因为我想吃。”
“你自己做。”
“我一个人做不完。”
“那你就别做。”
“不行，今天必须做。”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坚持。
我想继续翻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但她已经一把掀开了我的被子，把一条围裙扔在我脸上。
“起来！”
“……你是魔鬼吗？”
“我是你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种奇怪的笑。
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来，我应该多想的。
——
打蛋液、加糖、加热牛奶、混合、过滤。
王芸站在灶台前，踮着脚搅拌锅里的牛奶，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她穿着那件印着草莓图案的居家服，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侧脸上。
“哥，牛奶热了，倒进去。”
“倒哪？”
“蛋液里。慢慢倒，边倒边搅。”
我照做了。牛奶从锅沿缓缓流进蛋液，王芸在旁边用打蛋器轻轻搅动。两个人的动作配合得不算默契，但也没出什么岔子。
“差不多了。”她把打蛋器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筛网，“过滤一下。”
“你连筛网都准备好了？”
“当然。做布丁不过滤会有气泡，表面就不光滑了。”
“……你真的看了很多视频。”
“那当然。”她歪着头看我，嘴角翘起来，“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做什么事都靠蒙？”
“我什么时候靠蒙了？”
“你上次煮面的时候把盐当成糖放了。”
“那是意外。”
“上上次也是。”
“那是意外中的意外。”
“你的人生就是由一连串意外组成的吧。”
我张了张嘴，发现没什么好反驳的。
她把过滤好的布丁液倒进几个小玻璃瓶里，动作很轻，几乎没有溅出来。瓶口上盖了一层锡纸，整整齐齐地码在烤盘里。
“烤箱预热了吗？”
“预了。”
“多少度？”
“你刚才说一百五十度。”
“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自言自语的时候说的。”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嗤”地笑了一声。
“哥，你居然记得。”
“……你到底做不做？”
“做做做。”
她把烤盘推进烤箱，设好时间，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转过身看着我。
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就是……有点渴。我去倒杯水。”
她转身走出厨房。
我靠在料理台上，盯着烤箱里那几瓶布丁。烤箱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玻璃瓶上，反射出一点柔和的光。布丁液表面还没有凝固，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正在慢慢成型。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从阳台那边传来的。
——她去了阳台。
——打电话。
——为什么要去阳台？
我放下手里的打蛋器，走到厨房门口，侧耳听了一下。
“……嗯……几点？……在哪？……好，我知道了……”
声音断断续续的，被玻璃门隔了一层，听不太清。
但我还是听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约会……别迟到……”
我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约会。
谁？跟谁？什么时候？
大脑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一系列运算：王芸，初中生，打电话，避开我，去阳台，声音压得很低，关键词“约会”。
这些信息拼在一起，指向一个我不太想承认的结论。
我站在厨房门口，维持着那个姿势。
烤箱嗡嗡地转着。窗外的蝉叫得像是世界末日。冰箱的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声响。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
王芸推开玻璃门，走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我说不清的表情。不是心虚，不是慌张，更像是——在确认什么之后的那种安定。
“哥，你站在这干嘛？”
“没什么。”我转过身，回到料理台前，拿起打蛋器假装在清洗。
她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然后她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一盒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
微波炉嗡嗡地转着。她靠在料理台上，和我并排站着。厨房里只有微波炉的声音和烤箱的声音。
“哥。”
“嗯？”
“你刚才听到了？”
“……听到什么？”
“别装了。”她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带着一点笑，“你耳朵都快竖成天线了。”
我沉默了。
她端起微波炉里的牛奶，吹了吹，小口喝了一下。杯子挡住了她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着我。
里面有光。
“……谁？”
“什么谁？”
“打电话。你说约会。跟谁？”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杯子，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哥。”
“嗯。”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她抬起头，看着我。
然后她吐了吐舌头。
“呗……”
舌头从嘴唇之间伸出来，大概只有零点五秒，然后缩了回去。
接着她笑了。那种笑不是“我有秘密”的狡黠，也不是“我不告诉你”的调皮，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把什么东西轻轻盖住了、然后用一个表情告诉你“不用担心”的那种笑。
“萌混过关？”我盯着她。
“嗯哼。”
“你以为吐个舌头就能混过去？”
“能。”她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是你妹。”
“……这算什么理由？”
“最强的理由。”
她端起牛奶杯，从厨房走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哥，布丁好了叫我。”
然后她就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客厅的方向。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握着那个打蛋器。烤箱还在转。布丁还没好。
我盯着烤箱里那几瓶正在慢慢凝固的布丁，脑子里却在转别的东西。
约会。
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一枚卡在投币口里的硬币，取不出来也投不进去。
王芸。我的妹妹。初中生。打电话。避开我。去阳台。说“约会”。
每一个信息单独看都没什么，但拼在一起，就成了一幅我不太想看的画。
我深吸一口气。
冷静。
也许是和朋友出去玩，用了“约会”这个词。现在的初中生不都这样吗？把一起逛街也叫约会。不一定就是那种约会。不一定就是跟男生约会。不一定就是呢……
我在骗谁呢。
——
布丁烤好了。
我从烤箱里取出烤盘，放在料理台上晾凉。玻璃瓶里的布丁表面光滑，微微泛着光泽，轻轻晃一下，布丁在里面颤悠悠地晃动，像是什么很脆弱的、经不起触碰的东西。
“哥，好了吗？”王芸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好了。”
她跑进厨房，踮着脚看了一眼烤盘里的布丁。
“哇……”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好成功！”
“还没吃呢，你怎么知道成功？”
“看颜色就知道。”她拿起一个小勺子，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怎么了？”
她没说话。眼睛睁得大大的，表情像是经历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难吃？”我有点慌。
“不是。”她又挖了一勺，送进嘴里，这次嚼得慢了一些，然后抬起头看着我，“哥，这个很好吃。”
“真的？”
“你尝尝。”
她把勺子递过来。我接过，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甜。
布丁在舌尖上化开，带着牛奶和鸡蛋的香气，口感顺滑，甜度刚好。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
“确实还行。”
“什么叫还行？这明明就是很好吃！”她从我手里抢回勺子，又挖了一勺，“哥你对自己的要求太低了。”
“……这是你做的。”
“你帮忙了。”
“我就打了个蛋。”
“你还倒了牛奶。”
“那是你让我倒的。”
“那也帮忙了。”她一边吃一边说，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一点布丁，“所以这个布丁是我们一起做的。”
“行吧。”
但我现在的关注点，完全不在布丁上面。
——
推开门的瞬间，何莲第一个从沙发上弹起来。不是因为她对布丁感兴趣，而是因为她的鼻子对食物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超越人类的敏感。
“什么味道？”她放下游戏机，鼻子抽动了两下。
“布丁。”我把保鲜盒放在桌上。
“布丁？！”何莲的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哇好开心”的亮，而是“我看到了猎物”的亮，和猫看到罐头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何华从书后面探出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盒布丁，然后小声说：“姐，你矜持点。”
“矜持能当饭吃吗？”
“不能，但你至少等人家打开……”
何莲已经打开了。
她用勺子舀起一勺布丁，送入口中。
整个活动室安静了。
然后……
“好吃啊！！！”
何华从姐姐手里抢过勺子，自己也尝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确实好吃。”
“对吧？”何莲得意地说，好像布丁是她做的一样。
“姐，你只是吃的人。”
“吃的人最有发言权。”
“那是厨师。”
何华指了指我，“所以他有发言权。”
何莲沉默了一秒，然后把勺子拿了回来。
简一单从窗边走过来，看了看那盒布丁，又看了看我。
“你做的？”
“和我妹一起。”
她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干净的勺子，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咀嚼。
咽下。
“好吃。”
然后她走回窗边，继续画画。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游勇也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王陆，你居然还有这手艺。”
“我只是打下手。”
“那你妹手艺不错。”
“嗯。”
李佳月最后过来。她今天坐在借阅台旁边写东西，一直没抬头。但她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犹豫什么。
她挖了一勺，吃了。
然后她看着我。
“老王。”
“嗯？”
“你应该有事对我们说吧？”
活动室里的声音停了一瞬。
我深吸一口气。
“王芸她，有问题。”
“什么问题？”游勇问。
“她今天打电话。避开了我。去阳台。我听到她说‘约会’。”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何莲说话了。她把勺子从布丁里拔出来，用嘴舔干净，然后看着我，表情里带着一种“你至于吗”的无奈。
“老王。”
“嗯？”
“你妹多大了？”
“初三。”
“初三。”何莲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头看何华，“你初中的时候在干嘛？”
何华想了想：“写作业。看小说。打游戏。”
“有约会吗？”
“没有。”
“你看。”何莲转回来看着我，“初中小女生说的‘约会’，大概率就是和同学出去玩。你紧张什么？”
“就是。”李佳月靠在借阅台边缘，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点笑，“老王，你这也太敏感了。”
“可是她避开我了。”
“那可能是因为她知道你会紧张。”李佳月歪着头看我，“你看你现在不就紧张了吗？”
“……我没有紧张。”
“你刚才说‘她有问题’的时候，声音高了半个调。”
“那是……”
“而且你手在抖。”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抖。
“那是你的错觉。”
“我的错觉？”李佳月笑了，“老王，你这个人，每次担心别人的时候都会用‘有问题’这个词。上次担心何莲的时候也是，说‘何莲有问题’。上上次担心何华的时候也是，说‘何华有问题’。你的‘有问题’就是‘我担心’的代名词。”
我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
何华从书后面探出头，声音很轻：“王陆，你妹这个年纪，有朋友约出去玩很正常。”
“她说的是‘约会’。”
“现在的初中生，什么都说‘约会’。一起去便利店叫约会，一起去图书馆叫约会，一起回家也叫约会。”何华的语气平淡，但有一种“我比你了解这个年龄段”的笃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
“……你才高二。”
“那也比王芸大。”
我又一次无话可说。
游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表情悠哉：“王陆，我觉得你是太闲了。一个人在家待久了，就容易想多。你妹出去玩，你就开始胡思乱想。这叫‘假期综合征’。”
“这不是假期综合征。”
“这是什么？”
“这是……”我顿了顿，“这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正当担忧。”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何莲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她笑得很放肆，整个人倒在沙发上，游戏机差点掉在地上。何华伸手扶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姐，你收敛点。”
“收敛不了。”何莲擦着眼角的泪，“老王，你刚才说那句话的表情，就像电视剧里那种……那种…怎么形容来着…‘女儿第一次约会、爸爸躲在窗帘后面偷看’的那种表情。”
“我不是她爸。”
“你是她哥。差不多。”
“差多了。”
“在担心这件事上，差不多。”何莲坐直身体，表情忽然认真了一些，“老王，你妹又不是小孩。她有分寸的。你与其在这里瞎担心，不如回去好好问问她。”
“我问了。她吐舌头萌混过去了。”
“那你再问。”何莲说，“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她是你妹，又不是陌生人。你多问几遍，她总会说的。”
我沉默了。
李佳月从借阅台边走过来，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老王。”
“嗯。”
“你妹今天做布丁的时候，开心吗？”
我想了想。
“开心。”
“那就够了。”她说，“不管她明天出去干嘛，至少今天她和你一起做了布丁，而且很开心。这说明在她心里，你还是很重要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看着我，嘴角带着一点笑，“你妹不是要把你推开。她只是想有自己的空间。你也有自己的空间，不是吗？你去社团、去图书馆、和柳元青出去玩的时候，你妹也没问东问西。”
“那是因为她不像我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我又顿住了。
李佳月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像是在说“你看，你自己也知道”。
何莲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保鲜盒前，又舀了一勺布丁。
“总之，”她一边嚼一边说，含混不清，“老王，你要是真不放心，明天就跟去看看。”
“姐，”何华皱眉，“那是跟踪。”
“跟踪怎么了？哥哥跟踪妹妹，不算跟踪。这叫‘关心’。”
“你这是什么歪理？”
“这是当姐姐的理。”何莲把勺子放下，双手叉腰，“何华，你敢说我没有偷偷跟踪过你？”
何华沉默了一秒。
“……你跟踪过我？”
“当然。你以为你每次说‘和同学出去玩’，我就真的放心让你一个人去？”
“你跟踪我去了哪？”
“便利店。书店。图书馆。”何莲掰着手指数，“你每次都去这些地方，无聊死了。后来我就不跟了。”
何华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姐你真是的。”
“所以我跟你说，老王，”何莲转向我，“跟踪不丢人。担心妹妹的哥哥，全世界都一样。”
李佳月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别听她的。跟踪是违法的。”
“哥哥跟踪妹妹不违法！”何莲反驳。
“法律上没有这条。”
“那应该有。”
“你去立法。”
何莲哼了一声，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吃布丁。
我已经记不清她吃了第几个了。
“何莲。”我说。
“嗯？”
“你已经吃了三个了。”
“哦。”
“我会生气的。”
“不，我认识你，你不会生气的。”
这是什么逻辑？
何华终于忍不住了，伸手用力拍了一下何莲的后背。
“咕……”
何莲发出一声怪叫，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把脸埋进布丁里。她捂着后脑勺，转过头瞪何华：“你干嘛！”
“姐，你已经吃了四个了。”何华的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留一点给王陆。”
“她自己做的，想吃再做嘛。”
“那是王陆和王芸一起做的，是他们的东西。你只是客人。”
何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了看手里的勺子，又看了看保鲜盒里仅剩的两瓶布丁，最后叹了口气，把勺子放下了。
“……行吧。给你留的。”
“谢了。”
“不谢。”何莲靠在沙发上，揉了揉肚子，表情满足又带着一丝不甘，“不过老王，你妹手艺真的不错。下次让她多做点。”
“你自己跟她讲。”
“行。下次我去你家。”
“别。”
“为什么？”
“你去了我家，冰箱会空。”
“我有那么能吃吗？”
“你今天吃了四个布丁。”
“那是布丁太小了。”
何华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姐，你上周称体重的时候……”
“闭嘴。”
何华闭嘴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阳光从高窗上照下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歪歪扭扭的光斑。
李佳月还坐在我旁边。
“老王。”
“嗯？”
“你打算怎么办？”
“……回去问她。”
“她要是再吐舌头呢？”
“那我就再问。”
“她要是再萌混呢？”
“那我就…再再问。”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她摇摇头，“有时候真的挺可爱的。”
“别说这种奇怪的话。”
“哪里奇怪了？这是夸你。”
“夸人用‘可爱’？”
“嗯。不行吗？”
“我是男的。”
“男的也可以可爱。”
“……你够了。”
她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游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了，今天就到这吧。王陆，布丁谢了。”
“嗯。”
简一单从窗边走过来，把勺子放进水槽里，然后看着我。
“王陆。”
“嗯？”
“你妹的事，别想太多。”
“……知道。”
“但如果你真想知道，直接问就好。”她顿了顿，“你妹不是那种会骗你的人。”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担心？”
我想了想。
“因为……她是我妹。”
简一单看着我，看了两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何莲和何华也走了。何莲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保鲜盒里的布丁，被何华拽着袖子拖出去了。
游勇在门口朝我挥了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门关上了。
活动室里只剩下我和李佳月。
她坐在我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细细密密的。
“老王。”
“嗯？”
“你妹的事，如果真的有问题，你会怎么办？”
我想了想。
“先问清楚。如果那个人是好人，就随便她。如果是渣男……”
“你就去找他？”
“嗯。”
“然后呢？”
“然后……”我顿了顿，“还没想好。”
李佳月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了？”
“明明什么都不会说，但每次有事的时候，你都会在。”
我没接话。
她站起来，背起书包，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老王。”
“嗯？”
“你妹出门的时候，别真的跟踪她。”
“不会。”
“真的？”
“真的。”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就好。”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我坐在活动室里，盯着那盒只剩下两瓶的布丁。保鲜盒的盖子上还沾着一点布丁的痕迹，大概是何莲舀的时候不小心溅出来的。
我站起来，把保鲜盒盖上，放进书包里。
然后走出了活动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