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文艺社活动室里翻一本生物杂志。
突然门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何莲被吓得手一抖,她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谁!”
“我。”戴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已经被揉得有点皱的纸,目光在活动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王陆,你出来一下。”
我站起来,跟着戴老师走出活动室。
这时候走廊里没什么人。戴老师靠在窗台边上,把那张纸递给我,动作很随意。
“给你报了个名。”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纸张的抬头印着“全市高中生作文比赛”几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写着参赛要求和截止日期。再下面是她已经帮我填好的个人信息,字迹潦草但看得出写得很急。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你帮我报名了?我这个当事人完全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她回答得理所当然,“作文比赛,下个月截止。我们班至少要出两个人,你一个,再找一个。”
“为什么是我?”
“你上次考试语文作文分数还可以。”
“作文和比赛是两回事。”
“差不多的东西。”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再找一个,凑两个人就行。我不管你找谁,反正截止日期之前把稿子交到我这。”
她说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对了,别找人代写。”
“我没那么多朋友。”
“反正别代写。”她这次真的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已经被揉得起皱的纸。“全市高中生作文比赛”我把它折了折,塞进口袋里,走回活动室。
门推开的时候,何莲头都没抬:“老师找你干嘛?”
“作文比赛。她帮我报了名,让我再找一个人。”
何莲的手指停了一下,“别找我。”
“我没打算找你。”
“那就好。”
何华从书后面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她姐姐一眼,然后小声说:“我作文不太好。”
“我知道。”我走到自己的老位置坐下来。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会儿。何莲的游戏机按键声噼里啪啦地响着,简一单的铅笔在纸上走得很慢,何华翻了一页书。窗外的阳光从高窗上斜斜地切下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块明亮的暖色。
“社长!你刚才说什么比赛?”柳元青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漫画。他什么时候来的?刚才不在吧。
“作文比赛。”
“写什么内容?”
“不清楚。”
“社长你知道得也太少了。”
“我知道的确实不多。”
柳元青从书架后面走出来,在何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漫画放在膝盖上:“那你要找谁一起?”
我靠着椅背,想了一下。游勇已经退社了,现在能找的人其实不多。何莲明确拒绝了,何华说她作文不好,李佳月还没来,简一单......我看了她一眼。她还在看书。
“不知道。”
“你至少有个目标吧?”
“没有。”
柳元青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社长,你这样真的不行。”
“我知道。”
何莲在旁边头也没抬:“老王你找简一单不就行了。她看书多。”
简一单停了一下。她抬起头,视线从纸面上移到我这边,表情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你愿意吗?”我直接问。
她想了想,然后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只要别拖稿。”
“不会拖。”
“你上次活动记录就拖了三天。”
“那是意外。”
“意外中的意外。”
何莲在旁边笑了一声。
何华放下书,看着简一单说:“一单,你平时不是不怎么参加这种活动吗?”
简一单的铅笔又停了一下:“偶尔参加一次也可以。”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找不到人,最后可能会随便拉一个人充数。与其这样,不如我来。”
何华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继续看书了。
柳元青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旁边,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社长,有人陪你参加比赛了,这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你嘴角往下撇了。”
“那是嘴角抽筋。”
“你嘴角抽筋的次数真的很多。”
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笑了笑,走回书架那边继续看漫画了,动作和平时一样轻快,像是刚才的对话只是日常运作中的一个环节。
活动室里又恢复了安静。何莲的游戏机按键声还在继续,何华翻了一页书,简一单的铅笔在纸面上走得不快不慢。
我把那张折好的报名表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重新看了一遍。截止日期下个月中旬,还有大概三周。不算紧,也不算松。
“简一单。”
她抬起头:“嗯?”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商量一下写什么。”
“都可以。”
“明天午休?图书馆?”
“可以。”
她说完,又低下头去。
我把报名表重新折好,放回口袋里。
我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日光灯管有一根已经有点发黑了,应该没事吧…
“社长。”柳元青的声音从书架那边飘过来,隔着一排书柜的距离,“你参加比赛的话,会写什么内容?”
“还没想好。”
“那你至少有个方向吧?”
“没有。”
“社长你真的很麻烦。”
“嗯。”
何莲从游戏机后面抬起眼睛:“老王,你要是写不出来,可以写我们。反正你天天跟我们待在一起。”
“写你们什么?”
“写我们是怎么被你拖进各种麻烦事的。”
“那是游勇拖的,不是我。”
“反正你也有份。”
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反驳。何华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王陆写的话,应该会写得挺真诚的。”
简一单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继续看起书来。我注意到她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但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总之,”我说,“明天午休,图书馆,我们商量一下写什么。”
“好。”简一单没有抬头。
我发现只要我一闲下来就会有事主动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