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耳边是蝉鸣和各种白噪音。
真是熟悉啊……因为小时候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待在农村，所以我还挺喜欢这种声音的。
“社长…社长…”我能感受到自己在被人推。
我缓缓睁开眼睛，“好了好了，我醒了。”
“快点吧，不然戴老师该来找我们了。”然后他十分自然地坐在我的床上。
“啊～”我打了一个哈欠，“小青，你能转过去吗？我要换衣服。”
“哎呀～但是男孩子没什么。”
“行吧……”就这样我在他的注视下换了衣服。
门口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戴老师双手叉腰，站在那里，表情跟审查犯人差不多。李佳月正蹲在旁边系鞋带，看到我走过来，抬头冲我笑了一下：“老王，你果然最后一个。”
“我没迟到。”
“你是没迟到，但你看起来像刚被人从土里挖出来的。”
“谢谢夸奖。”
何莲靠着墙，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里端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速溶咖啡。何华站在她旁边，抱着一个笔记本，低着头，像是昨晚没睡好。
简一单站在最边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低头看，听到我过来，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戴老师清了清嗓子：“好了，人齐了。我说一下今天的安排。上午我们先熟悉整个营地的环境和工作区域。下午开始你们就要进入状态了，千万别指望我帮你们干活。”
她扫了我们一眼，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要当出头鸟。
“王陆和何华负责图书室，图书室那边缺人，正好适合你们这种不太爱动的。”
何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没说话。
“李佳月和简一单负责采风组。采风你们懂吧？带学生出去看山看水，回来写点东西。你们俩一个会写一个会画，正好搭伙。”
“好呀好呀。”李佳月拍了拍简一单的肩膀，“一单，咱们俩要好好合作。”
简一单合上书，推了推眼镜：“我不会帮你偷懒的哦。”
“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帮我偷懒呀！”
“那就行。”
戴老师继续分配：“何莲和柳元青负责休闲游戏区。你俩盯着那些打游戏的学生就行，别让他们玩太久，也别让他们打架。”
何莲端着咖啡杯，慢悠悠地开口：“游戏区有Switch吗？”
“有。”
“那行。我替他们把关。”
“你那是把关还是想自己玩？”
何莲面不改色：“我是在维持秩序的过程中顺便体验一下设备。”
何华在旁边小声说：“姐，你就是想玩。”
“你闭嘴。”
柳元青倒是很开心：“游戏区！社长你那边忙完了可以来找我玩哦。”
“我可是去干活的。”
“干活也可以过来休息一下嘛。”
我没接话。
戴老师看了一眼手机，挥了挥手：“好了，现在开始熟悉环境。先跟我走。”
我们跟着她往营地里面走。这个夏令营比我想象中要大，主楼、宿舍区、食堂、图书馆、活动中心，想不到设备还挺齐全的。
穿过主楼大厅的时候，戴老师放慢了脚步，指向左边一条走廊：“那边是图书室和手工教室，王陆、何华，你们俩的阵地。等会儿自己认路。”
我探头看了一眼，图书室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手写标语，写着“阅读区，请安静”，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不过这里好像就是小孩子的地方。
何华跟在我后面，也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但没说话。
继续走，穿过一片小广场，前面是一栋半球形的玻璃建筑。戴老师抬了抬下巴：“天文台。晚上能看星星，白天就是个玻璃罩子。李佳月、简一单，你们采风组如果有学生想看星星，可以带过来。”
李佳月趴在玻璃上往里瞅：“好酷啊。晚上能直接看到银河吗？”
“阴天的话只能看到云。”
“那晴天呢？”
“晴天能看到一部分。反正比城里强。”
简一单也走近看了看，但只是站在原地，没像李佳月那样整个人贴上去。
绕过天文台，后面是一片铺着绿色人工草皮的区域，摆着几顶遮阳伞和几张塑料桌椅。旁边有间平房，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游戏机和电视屏幕。
何莲的脚步明显加快了：“这地方不错。”
“你是来工作的还是来度假的？”
何莲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工作也要在舒适的环境里才能更好地工作嘛。”
“你那歪理怎么这么多。”
“这叫生活智慧。”
柳元青从后面探过头来，看着那排游戏机：“社长！这边真的有好多游戏！到时候你来找我玩嘛。”
“我说了我是来干活的。”
“你干活的时候抽空过来也行啊。”
“你到底是来工作的还是来玩的？”
“我都是在工作间隙玩一下嘛。”
何莲站在门口，用一种主人一般的语气开口：“这地方归我管了。”
柳元青看着她：“那我呢？”
“你负责搬零食和收拾手柄线。”
柳元青沉默了两秒：“……好吧。”
何莲搂着柳元青，“放心，我罩你！”
谁罩谁还不一定呢。
走到最后是食堂。里面飘着一股淡淡的饭菜味，工作人员正在准备午餐。戴老师停在门口：“今天中午就在这里吃，吃完了自由活动，明天上午正式开工。”
她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有别的事要处理。
我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其他人各自散开。何莲已经拉着柳元青往游戏区走了，何华跟在后面，走得很慢。简一单往主楼方向去，说要确认一下采风组的器材。李佳月站在我旁边，还没走。
“老王，你明天才开工，现在打算干嘛？”
“不知道。”
“那跟我去逛逛呗。”
“去哪逛？”
“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一条小路，通往后山的。”
“现在太热了。”
“走树荫底下就不热了。”
“树荫底下也有蚊子。”
“你一个男的，怕什么蚊子。”
“蚊子叮人又不看性别。”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走吧，我请你喝饮料。”
“……行吧。”
于是我就被她拉着走了。后山的小路确实有树荫，阳光被叶子过滤成一块一块的光斑，洒在地上。风从树冠之间穿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草木味。小路两旁长满了野花，白色的小花在风里轻轻晃着。
李佳月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老王，你在图书室的话，会不会很无聊？”
“估计不会。图书室应该比游戏区清静。”
“那倒是。何莲那边估计会闹翻天。”
“柳元青会看着她的。”
“他？”李佳月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他看起来比何莲还好说话。”
“……你说得对。”
“你担心图书室吗？”
“不担心。就一个人坐着而已。”
“何华不是也在图书室吗？”
“她在。”
“那你们俩就一起坐着？”
“差不多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追问。
小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能看到远处的山脊线。风比林子里大一些，吹得草叶沙沙响。李佳月在草地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我坐下来。阳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照在她肩膀上，把她白色T恤的布料照得有些发亮。
“老王。”
“嗯。”
“你刚才说，何华看起来有心事？”
我沉默了几秒：“……不清楚。不过你注意到了？”
“我又不瞎。”她拔了一根草茎，捏在手里转了转，“她今天一直没怎么说话。何莲说话的时候她也没接话。以前她会接一句的。”
“也许只是没睡好。”
“也许吧。”
她说完这句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走了，该回去吃饭了。”
我也站起来，跟在她后面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老王，你说我们这算不算青春？几个人跑山里来帮忙，暑假也不得安宁。”
“……这应该算事故吧。”
她笑了一声，“你这个人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我知道。”
回到营地的时候，阳光已经很烈了。我去食堂吃了午饭，又去了图书室看了看。
何华已经在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目光没落在书页上，而是落在窗外。
我走进去，在另一张桌子旁边坐下来，没有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王陆，你说，做一件别人觉得不值得的事，是不是很傻？”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那得看是为了谁。”
她没接话。
我又补了一句：“不过为了自己的话，就不算傻。”
她终于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短，大概只有一秒，然后她又转回去，看着窗外。
“也许吧。”
我从图书室出来，看着天上的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