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我们站在营地门口，看着那些小孩子们排队上车。
有些孩子还在哭，眼泪挂在脸颊上。有个小男孩拉着柳元青的衣角不肯撒手，柳元青蹲下来，拍了拍他的头，小声说了句什么，小男孩才终于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
何莲靠在门框边上，手里没拿游戏机，就看着那群小孩一个个从面前走过。有个小女孩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仰头看了她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
何莲愣了一下，接过来，说了句谢谢。小女孩笑了笑，转身跑上车了。何莲低头看着手里那颗糖，看了好几秒，然后塞进口袋里。
大巴开走的时候，那些孩子趴在车窗上拼命挥手。何华站在队伍最边上，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她的动作不大，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但挥得很认真，一直到那辆车拐过弯，彻底消失在路尽头才放下。
然后我们也要走了。
我们回到宿舍拿上行李，柳元青最后一个从宿舍出来，背包拉链没拉好，露出半截卷起来的毯子角。何莲走过去，伸手帮他拉上了。
我们上了戴老师的车。车里比来的时候安静不少，发动机启动的嗡鸣声填满了车厢，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让人难受，更像是一种默契。
上车前，戴老师把我单独拉到一边。
她靠在车门旁边，手里拿着那杯保温杯，低头看着地面，像是想了半天怎么开口。“昨天晚上太逞强了。”她的语气比平时轻了不少。
“我只是担心别人。”我说。
“还好没出什么事。”她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比平时软一些，“不过你小子其实是个好人。”
“把我拉到这里只是为了给我发一张好人卡吗？”
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
“好了，上车吧。”她没有接我的话茬，转身拉开车门，动作很利落，像是已经处理完了她觉得自己该处理的事情。
我上了车，这次何华坐在我旁边。
车子开出营地的时候，透过车窗能看到夏令营的横幅还在风里轻轻晃着。何华侧过头，也看了那个方向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感觉怎么样？”我问。
“就那样。”她说，语气比昨天轻快了一些。
“真的吗？”我又问了一句。
“去去，你这个家伙总是这样。”她终于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大概是被我问得太多了，“做事只做一半。”
“到底怎么样去？”我是真的想知道。
“算了，不跟你说了。”她说着转过头去，靠向何莲那边，跟她说起了什么。
何莲偏过头看了我一眼，挑了挑眉，然后又转回去听何华说话。何华的声音很小，像是不想让我听见，但也没有刻意压低，说了几句话之后自己先笑了一下，侧脸映在车窗透进来的阳光下，看起来没什么阴霾了。
我靠回椅背。李佳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前面来了，她把下巴搁在椅背上，歪着头看我。“看来有人被嫌弃了呢。”她的语气带着笑。
我看向窗外的风景。车子正沿着山路往下开，两旁的树影在阳光下交替闪过，明暗交错，看得人眼睛有点花。“嫌弃吗？还行吧。”我说。
“喂，老王，你怎么笑了？难道你喜欢被嫌弃？”她看着我，表情看起来像是真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你别瞎想了吧！”我说。
她笑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坐回自己的位置去了。
简一单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相机，正低着头翻看之前拍的照片。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偶尔停一下，然后又继续往下翻。
李佳月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声说了句什么，简一单点了点头，没有把相机移开。
“对了，你们作业怎么样了？”戴老师问。
随后车内陷入了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