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御守睁开双眼,所看见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还有萦绕在空间中若有若无的怪味。
“你醒啦?”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御守扭头看去,刚刚遇见的少女眼神聚焦在手中的手机,语气中不带任何感情朝她抛来一个问句。
“刚刚那个铁处女实体是你吗?你在饲养实体?”
御守往后挪动一下身子,将手移到配在腰间的制式手枪。
“对,但是...”
少女还没说完,咔嚓一声,御守就将枪拔了出来,并拨开击锤,手指压在扳机下方。从她扭曲的表情来看,刚才剧烈的运动应该扯到了某处的伤口。
“喂喂,我们好歹也算半个同行,能别以貌取人行吗?”
少女今晚第二次将手高举过头顶,手中夹着的手机游戏正激战中。
御守的手放低了些,但枪口仍对着面前的少女:
“你的意思是,你也是魔法少女?为什么我在局里的名册没有见过你?”
“你傻啊,我又没考编制,你怎么看到我的名字。”
少女朝她翻了个白眼,语气终于染上一丝无奈的色彩。
“根据《异能者及超凡实体管制法》第三条,”御守一边背诵条文,一边缓缓施压,“任何在民间流动的异能者及实体,必须向魔法科登记,经安全性评估后方可获得有限自由。而你,既不在官方名单,也不在民间备案。”
御守一边宣读着法规,另一方面,手指已经覆上扳机。
突然,她身后突然出现一只散发着尸臭的手伸出来盖住她的枪口,一只丧尸从身后抓住了她。想必是少女房间的异味盖住了尸臭,导致御守根本没注意到它的靠近。
“都能举枪了,说明体力恢复得不错吧?那就自己走回去。丧尸a,送客!顺便帮我去冰箱拿瓶可乐,要可口的!”
丧尸接收到少女的指令,硬生生将御守的枪夺了下来,在这期间御守试图开过几枪,却只在那丧尸的手心发出几声闷响。
她被丧尸拖行在杂乱的地面上,大门朝她越来越近。
“配合政府的异能管理法是每个居民的义务!!”
在即将被扔出门之前,她对着少女发出不甘的呐喊。
少女歪头看着她,在昏暗的房子里,暗红色的瞳孔终于出现了一丝感情,那是带着藐视的不悦:
“你天天活在条条框框里不累的吗?”
当丧尸把御守扔出去,顺便把她的枪还给她后,就自顾自地沉入黑池中。
“我草,还没给我拿饮料呢!”
少女一激灵,咒骂起那只听半句指令的蠢货,就在她不得不滑着电竞椅冲向厨房。
就在这时,客厅大门再次传来急促的敲击声,从门外传来御守被削弱好几分贝的声音。
“你再敲下去,我就举报你试图私闯民宅和扰民。”少女朝门外喊道,
门外沉默片刻,随后响起鞋跟叩击楼梯的声音,渐行渐远。
少女微微挑眉,想着这人还真是守规矩。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全身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好累,
每次变身后都会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和疲惫感反噬,少女的眼皮不断打着架,在无意识中,她已经从电竞椅上滑到地板上,发出微微的鼾声。
“哐当,哐当”
铁具砸在地面上的声音从门外由远及近,在梦境边缘回荡。
侧躺在地上的少女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微的汗珠。
每次变身后,她就会做被实体造访的清醒梦,这次也不例外,只不过这次的实体迟迟都没有露面。
“哐当,哐当”
为什么还不出现,快把我一刀劈开,让我从梦中醒来,这样就不用被你折磨了!
意识清醒,但身体却如有千斤铁块重压在上边令她动弹不得。
“啊啊——!”
楼上传来惨叫,这次是让人在我面前死去的梦吗,还真是恶趣味。少女的潜意识这样想着,然而从眼皮外传来一丝微光,邻居陆陆续续的开门声,让她不禁怀疑:梦,有这么具体吗?
“哈啊!”
少女猛然从地板上惊坐起,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不对,这不是梦,它找过来了!
少女随手从椅背上拿了件衣服披上,打开门,门外通往楼上的楼梯已经站了好几个人。她随手找了个路人问发生了什么事,只见那路人一脸迷茫:
“刚刚楼上传来很惨的一声惨叫,但我们和几个邻居上去看了,什么都没看着,门都锁得好好的!但任凭我们怎么拍门,都没人来应门,于是我们已经报警了......”
少女顿感不妙,连谢谢都没多说一声,就一路小跑上楼,心中想着则是另一个问题:实体杀人前一般会展开屏蔽现实的结界,但看刚刚那人的反应,明明是动手之后才展开的,为什么它要这样做......
许久没有运动,加上刚刚一战的疲惫。光是爬一层楼少女就已经气喘吁吁。这楼层的氛围显然和平时的不同,安静得诡异,很显然实体就在这里了。
铁处女随着飘来的黑雾出现在少女身后。柜门大开,无数模仿人手的黑影从铁处女内部的虚空伸出,环抱少女娇小的身躯将她搂入怀中。
随着柜门猛地闭紧,大量黑红色液体从铁处女底部涌出,形成一个暗红色的血池。血池里爬出长着人脸的犬类实体,它往地上嗅了嗅,就指着其中一扇房门,随后便潜入黑池中。
少女没有犹豫,驾驶着铁处女猛地将房门撞开。
凌乱的家具映入少女眼帘,那头猪头人正一手抓着屠刀,一手抓着一只手臂,正慢悠悠地赶着一位独臂女性,将她逼入角落。
听到巨大的声响,一怪一人顿时将目光看向少女,女性看到再次出现如此狰狞的怪物,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就昏了过去。
而猪头人,眼睛却猥琐地眯了起来,像在模仿人类的笑容,一字一顿地向外蹦出略显生疏的语言:
“ni.......又.......lai...了”
少女在铁处女内啐了口唾沫,骂道:
“呸,真恶心!”
驱动着黑液将女性从角落搬了出门外,顺便用黑液堵住了她的伤口。然而只是这样简单的操作,第一次变身积攒下来的疲惫就化作利刃切入脑髓。
少女没有多想,率先发难,让铁处女如失控的汽车朝猪头人撞去。
猪头人挥舞钝刀,与铁处女猛烈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哐当巨响。铁处女如同陀螺般旋转着滑行数米,少女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抑制住呕吐的冲动。
但就因为这一击,铁处女底部涌出的液体也喷洒到猪头人身上,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少女念头一闪,猪头人身上部分的黑液冒出几株长着人脸,形似人型的曼德拉草。它们齐齐发出震人心魄的尖叫,就连隔着铁皮的少女,鼻孔都流出两行鲜血,猪头人更是捂着脑袋,狠狠用自己的身体朝墙面撞去,试图蹭到那正在尖叫的毒草。
正当少女强忍不断侵扰的疲倦和让人脑子都要裂开的头疼,打算召唤更强的实体将它彻底解决时。一块从半空飞来的铁块将她击飞,铁处女狠狠摔在地上,震得少女在里边四仰八叉,那猪头人竟甩出自己的武器,打断她的吟唱。
看来它已经察觉到铁处女本身毫无攻击手段的事实了。
召唤者被击飞后,曼德拉草的尖叫也减弱了几分。猪头人一边扯开自己身上的曼德拉草,一边露出残忍的笑容朝铁处女走来。
少女叹了口气,原先脑内构建出的形象刹那间就变成别的生物。
只见几只像是蝙蝠和袋鼠结合的实体从猪头人身上剩下的黑液钻出,一口咬在它肥硕的肚皮上。猪头人愤怒地咆哮着,一把将刚刚召唤出来的卓柏卡布拉连同皮肉一同扯下狠狠摔在地上。
“嘶......”
再坚持一会,就这样拖住它。
少女脑中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形象:缝合线拼接的肢体所构成的巨人。被写入文学作品中,彻底解明的可悲造物——弗兰肯......
“呃!”
黑池开始沸腾,又迅速冷却下来。强烈的头痛再次侵扰少女,令她不得不中断思绪。
“草!这么老套的展开!”
在少女抱怨的间隙,猪头人已经踱步到铁处女面前,拿起属于它的屠刀,猛地朝柜门狠狠砸了三下。
“砰砰砰!咔!”
第四下挥刀,屠刀直接砸碎了铁处女的柜门,刀尖没入裂口,就落在堪堪躲过一击,背靠柜身的少女旁边。屠刀弥留了片刻就被收回,紧接着猪头人散发着腐臭的眼睛就出现在裂口处:
“嘻嘻...zhao。到......ni了。”
少女瞳孔骤缩,在脑内疯狂搜刮着能够排上用场的实体:
不是纯粹幻想的造物,那是只有视觉效果的玩具;也不是被驯化的文学符号,这需要彻底把它们的形象临摹出来。而是被人口口相传,一直流传至今的都市传说,只有它们才能被毫无负担地召唤。
但后果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
在某个旧校舍的三楼女厕所单间里。
穿着红色吊带裙,梳着一头短发的女孩正在隔间内一脸玩味地听着门外的召唤:
“花子小姐在吗?我想让您帮忙惩罚那些欺负我的人......”
她露出冷笑,不过代价就用你的命来支付吧,只要对方一推开门,手中的剪刀就会扎入她的咽喉,这就是请求怪谈办事的规矩。
就在她畅想血液的温度时,无数由黑影构成的手从她身后冒出,不由分说地把她拖入马桶里。
当门外的女孩推开门时,隔间内什么都没有,只留下一个不断打着旋儿的马桶。
——
回到战场。
黑液再次沸腾。
浓郁黑雾从当中升腾而起。
猪头人挥出第五刀,带着要把铁处女彻底砸碎的气势。
然而预想中火花四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甚至就连金属撞击的声音都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没入骨肉的手感。
猪头人的小眼睛顿时充满疑惑,难道那女孩主动出来送死了吗?
当黑雾彻底散去,猪头人看见了令它生前最为恐惧的一幕:
一个女孩。
穿着红色吊带裙和白色衬衫,齐肩的短发,惨白如纸的皮肤。她正低头看着没入肩膀的屠刀,然后缓缓抬头,用纯黑无白的瞳孔和猪头人对视。
一股彻骨的寒意就顺着猪头人的脊柱爬上大脑
厕所里的花子,
就算是它这样刚诞生不久的实体,在灵魂也刻下了这个存在。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绝对的威压。
“齁!齁!齁!”
猪头人发出动物般的惨叫,扭动身子想把屠刀抽出,发现花子看似瘦弱小手按在刀身上重如千钧,
它果断弃刀,连滚带爬地朝天台逃去。
花子微微皱眉,将屠刀从伤口抽出,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那把沾满血污的铁块却迅速锈蚀,断裂。
她抓住猪头人的脚踝,随着花子的触碰,脚踝出刹那间就出现一个暗色的手印,将猪头人的脚踝腐化出一个深可见骨的缺口。
“嗷嗷嗷!!”
在猪头人惨叫的间隙,花子将随身携带的剪刀插入它的大腿,顺着肌肉往上剖开。
短短几十秒,伴随着惨叫,臃肿庞大的身躯就变成一堆被切开腐化的肉块。
花子转身走向铁处女,漆黑的瞳孔猛地贴上刚刚猪头人劈开的缺口。吓得少女再次在铁处女内壁发出惊恐的嗷嗷声。
“就是你把我拉过来的对吧!?”花子的声音充满怨恨“我明明刚刚才找到一个玩具!”
“那你就代替她去死吧!”
花子的剪刀高高举起打算朝少女扎下去,就在她发力瞬间,黑液瞬间形成藤蔓爬上花子的手腕阻止她挥刀,而且带着不可抗拒的力度,无论花子怎么用力,打算朝少女挥下的刀依旧纹丝不动。
不能攻击召唤者,
这是少女敢召唤这种危险且不可控实体的最后底牌。
然而,除了不能攻击召唤者,在召唤期限内,它们做什么都是自由的。
花子见无法伤害少女,只能作罢。她一转身,看见了躺在门外奄奄一息的受害者。
她纯黑的眼睛闪过一丝嘲弄,朝着受害者漫步踱去。
在铁处女内的少女猛地一惊,暗骂不妙,但自己该如何拖住秒杀差点杀掉自己的实体呢?
就在脑内飞速运转的齿轮即将崩毁停止运作时,她莫名有个荒诞的想法。
“砰!”
柜门从内被推开。
少女猛地蹦出,不顾一切地朝花子扑去,给了她一个无比用力的拥抱。
就在花子扭头的一瞬间,想看清是什么袭击她时——
温润、柔软、带着人类体温的触感,恰好擦上了她冰冷的唇。
世界仿佛静止了数秒。
“你?!”
花子不可置信地看着重重摔在地上的少女,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困惑转为愤怒,再变为惊恐。
还没等花子做出下一步动作,无数双黑液组成的手就从地下钻出,将她强行拉回她来时的地方。
少女躺在地上,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心脏如同方程式赛车般随时可能冲出喉咙。
她在地上喘着粗气,头痛和身上的伤口轮番侵蚀着精神。
但此时,她只有一个念头:
我的初吻......还真是冷得吓人啊。
随着窗外初升的太阳洒在她身上,她的意识也彻底潜入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