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守看着羊笙身下的黑液如沸腾般冒着泡,不由得将手指放在扳机上。
在黏稠的液体中,一只幼嫩的小手伸了出来,之后一头耀眼的金发闯进她的视野,紧随其后的是如同蜻蜓般的透明双翅。
这对翅膀的主人,令御守的眉头跳了一下。并不是因为它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相反的,她还没有御守的手掌大。
妖精。在记载中,偶尔会做调换儿童的恶作剧,但总体而言还是十分善良的生物。
“你什么意思?”御守盯着她的眼睛。
羊笙把目光移开:
“慢慢来嘛,”
语气像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我只会叫那些只会打架的大家伙。”
更多无害实体从黑液中钻出来,小矮人、河童、鹿角兔......每召唤出一只,她就要皱一下眉头,似乎在思考从玩具箱里掏出什么来炫耀。
“我命令你现在立刻必须召唤具有攻击性的实体!”
头痛再次加剧,她朝羊笙吼道。
她似乎被吓到了,猛地抖了一下,露出一副“你这人真无聊”的表情,御守躲开她的视线,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那么激动。
“有必要嘛。”
羊笙努着嘴,把黑液移到空间更大的客厅。
她闭上眼,眉头紧锁,在想着什么,还发出忍耐疼痛的嘶嘶声。
一只被缝合起来的手掌从黑液探出来,然后是被缝合的头颅,全身的肉体都如同补丁般缝合的躯壳,无数尸体拼接而成的巨人——弗兰肯斯坦。
御守深吸一口气,但那具巨人只是站在那,完全没有动弹的意愿,她扭头看向羊笙,而羊笙的眼睛仍然紧紧闭着。
紧接着,天蛾人,泽西恶魔,多佛恶魔......不一会,十来只在记载中带来灾祸的实体一个个都像做客般从地面上的黑液陆续爬出,像宾客般矗立在客厅中间,等待着屋主人的指令。
御守咽下一口唾沫,她转向羊笙的位置,她的额头冒出细汗,口中吐出如同梦呓般的低吟。
御守在局里见过这种表情,那是给噩梦受害者在医疗科接受治疗时会做出来的。
羊笙微微张开双眼,对着御守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一下子叫出那么多家伙很费力气的。”
头痛再次加剧。
御守能感觉到她脑中此刻有两个想法在碰撞,准确来说,是在打架,最后,属于她的想法占据了上风。
“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她咬着牙,硬是挤出这句话。
雷声再度咆哮。
羊笙撇了一眼窗外,用虚弱但轻松的语调反问
“你指的是什么?”
御守张了一下嘴唇,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窗外杂乱的雨声在狂乱地侵扰着她的思绪。
在枪口下,羊笙抬起手把御守的手指抓回扳机底下,朝她笑了一下。
“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我只知道我知道的。”
然后把她的手拨开,从她身下钻出来。
啪。物体掉落的声音。
御守看向声音的位置,一个短发女孩从洗手间方向探出头来。
只不过她的肤色是纯粹的惨白,眼睛则是占据整个眼眶的黑。
“诶,我还以为你会把她做掉呢。真没劲......”
腰间的探测枪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然后又回归死一般的寂静,数秒后再次发出尖锐的爆鸣。
射击,
变身,
几乎是本能,御守判定这个东西是极其危险的怪异。
她瞪了一眼羊笙,羊笙此刻的脸上挂着一副惊愕的表情,嘴巴张得极大,紧接着是一个难以理解的苦笑。
不管这东西是不是她饲养的,目前最主要的目标不再是她了。
御守看着女孩的脑袋被子弹崩出一个洞,但她并没有倒下,而是眼睛竖成倒八状,还没等她看清,一把剪刀就直直朝她飞来。
御守抬斧格挡,剪刀被拍至身后,她接着朝女孩冲去。然而,身后一股杀气袭来,她闪身勉强躲避,那把被拍飞的剪刀回旋而来,把她腰间的探测枪捅了个对穿。
她注意力再次回到面前,女孩不见了。
在她身下,一道寒光闪过,女孩举着剪刀刺向她的下巴。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御守连忙把身形弯成一个弓字,刀刃顺着她的胸甲划出火花。
“你妈妈没告诉你见面就开枪打人是很不礼貌的吗!”
剪刀如同雨点一边刺向御守,御守将双斧合成盾牌,感受着雨点的倾泻。
“你算哪门子的人啊!”
御守咆哮着,把手一挥,女孩飞出砸向餐桌后的墙壁。并排在墙边的盒子纷纷落下。
在客厅角落发出一声惨叫。
“你们要打出去打啊啊啊!”
她的控诉被当场驳回。
女孩一个箭步上前用剪刀刺向御守脑袋,御守举盾防守。然而她却蹲下抓住御守被轻甲靴覆盖的小腿,顿时发出被腐蚀的滋啦声。
御守抬脚想躲,却被突然蹲下的女孩一个扫堂腿扫倒在地。
面对躺在地上的御守,女孩没有犹豫,单膝跪在她脑边高举剪刀就要刺下,御守一掌拍向地面,一条石柱以倾斜的角度隆起锤中女孩面门,她就这样在客厅划过一道弧线,目的地是羊笙的模型柜。
羊笙的惨叫由远及近地传来,她张开双臂护在模型柜前,御守以仰望的视角看着如同慢动作一样的二人,想着她的模型柜要和这女孩同归于尽了吧。御守闭上眼睛,思考着这柜子应该值多少钱。
并没有想象中硬物落地的声音,反而是一声肉体碰撞地面的闷响,御守睁开眼睛,看到的景象让她咋舌。
羊笙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闭着眼睛张开双臂护在柜子前,而她身下是一个蠕动的黑团,里边发出“为什么!...连打架都管!”,想必是刚刚的那个女孩。
羊笙慢慢睁开一只眼睛,有点庆幸地感慨:
“啊哈!我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了。”
御守站起身,而那团黑液形成的黑团也化为液体溶解,女孩也站起来,张牙舞爪地要扑上来。羊笙连忙从身后钳制住她的双臂,刹那间,女孩的四肢就盖上了黑液。
“小孩子不懂事打着玩的!”
羊笙像一个看护调皮妹妹的姐姐向御守道歉。
“我才不是你妹妹!呜呜呜呜呜......!”
女孩转过头,伸着只有半边的脑袋去咬羊笙,结果在那一瞬间她的嘴就被蒙上一层黑液。
御守微微颔首,一道幽蓝的光包裹住她的身体,她竟然解除变身了。
羊笙一边困住女孩,一边疑惑地问:“你不打了?”
她把手枪装回枪套,瞥了羊笙一眼。
“没必要了。”
一个毁灭世界的凶手不会和一堆纸盒子跟一个柜子的玩具较劲。
她转身离开,
羊笙充满戏谑的欠揍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
“听说在书里,出现过一把枪,那它一定会射出来的哦。”
她回头看去
“我希望不会有那一天。”
御守打开屋门,朝楼上走去。
在她离开前,她好像看到,那个女孩的剪刀正插在什么上,一块黑黑的,方方正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