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间倒回数日之前,
御守站在公园郊外,离她小区不远。初次遇见羊笙,就是这里
手中举着一台便携式的魔力检测枪,上面的液晶屏幕映出两种不同的魔力残余反应:一个是她的,另一个则是那台售货机的。
“不在这里。”她对着空气自语,像是给自己做的调查报告。
意料之中,羊笙当时也和她在一起,没机会做小动作。
揉了揉鼻梁,朝着那片树林走去。
那片树林入口围起了警戒线,
尽管一直没有进展,但依旧有调查人员在那值守。那个站着打瞌睡的职员听见脚步,一个激灵,连忙挺直腰板向着御守敬礼。
御守朝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先离开。
不过再过一段时间,局里就会放弃调查了吧。御守看着那人的背影,这样想着。毕竟这个世界存在太多未知,只能把有限的战力放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环顾四周。售货机被劈成两半,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铁处女滑行的轨迹歪歪扭扭,指向那根被拦腰撞断的树干。那头猪头人当时就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上面。这些暴力的痕迹昭示着那晚的经历并非臆想。
于是御守将手探向腰间,举起检测枪,屏幕上依旧只显示出两个熟悉的痕迹。
她回忆起当时那头猪头人出现的场景:在她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实体处决时,它出现了,在她和实体视野的盲区,把售货机杀害,再把魔爪伸向她。
不是突然出现,而是仿佛它原本就在那,只是没人注意到。
她晃了晃脑袋,在心里想找一个确切的比喻来形容这股违和感:如同在平和日常中的怪怖者。
一阵寒意无端渗入肌肤。
假设是羊笙的手笔,她的动机是什么?她蹲下身子,抚摸着铁处女的轨迹,开始推理。
她召唤出来实体,偷袭公职人员,在濒死之时又将对方救下。而且目前的表现来看,她没有索取报酬,反而还再次帮了他们一把。
这对犯罪者来说十分不合理,至少,和十二年前引发怪异洄游,又突然消失的元凶作风对不上。羊笙那张充斥着无所谓的脸浮现在她脑中,她召唤出来的实体,迄今为止没有伤人的记录。
御守回想起那一天,全城被无数突然出现的实体入侵,它们毫无目的只为杀戮,将御守所在班级的师生屠戮殆尽,狂欢持续了一天一夜,死伤者高达万人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达避难所的,她只记得失去一条手臂的父亲和额头包着纱布的母亲满脸是泪,紧紧抱着尚且年幼的自己。
事件爆发第二天,突然回归平静,像一颗陨石落入平静的湖面,在巨浪之后湖面再次平静如镜,但湖底早已满目疮痍。
那之后,御守所在的城市就彻底被从物理角度封锁起来。
“啧。”她用力掐了一下鼻梁,脑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正午的太阳毫无保留洒在她身上,令她心情莫名升腾起一阵烦躁。
再次蹲下身子,将这一带仔细搜查了一遍,依旧毫无所获。
算了,回去吧。楼上还有一个案发现场呢。御守如此想着,离开了这块空地。
电梯提示音突兀响起,把正在思考的御守拽了回来。她望着被撞碎的一居室大门,朝着里屋微微欠身,举着检测枪走进去。
穿过字面上的门洞,御守抚过刻在墙面上的刀痕,她把检测枪怼过去——没有反应。
她在蹲下身子,对准地砖上的凹坑——依旧没有。
她捏着鼻梁站起身,进行一次深呼吸,将枪在空荡荡的房间高高举起。
画面上仍旧是一条直线,如同已故病人的心电图。
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爬上她衣服下的肌肤,在洋洋洒洒的阳光下,她竟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审讯记录里的内容,和眼前的场景重叠。
每次小队执勤后的善后处理,魔力痕迹总像连绵不断的山峰一样印在屏幕上。
敌我同源,玛纳驱动着万物。这是御守一直坚信的守则。
除非,他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御守这样想着,头疼像一百根针轮流刺入她的脑髓,她揉着自己太阳穴,痛苦地深吸一口气。
御守退至墙边,背靠着坚硬而冰冷的墙,然后转过身去,把发烫的额头抵了上去,再轻轻磕了两下,碰壁的触感将她拉回现实。
怎么可能!她暗自嗤笑自己的荒谬。看来和那家伙接触后,自己脑子也变得不正常了。
但是这样的话,她又该怎么解释这个凌乱的现场呢。就和那个十二年前那场没留下任何魔力痕迹的惨剧一样。
御守只感觉回到了迷宫的门口。
在案发现场磨蹭了几天,她开始能够理解为什么局内遇到悬案会选择放弃了。
她呆愣着站在现场,太阳在天穹上移动。阳光划过一片碎玻璃,通过反射晃过她的眼睛。
羊笙确实有着操控实体的能力,不论她目前的行为如何,都是一个危险分子。
一个激进的念头闯入她脑中。
不知何时,别在腰上的制式手枪已经握在御守手中,已经上好了膛。
杀了她。
御守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对她下达指令。
御守锐利的眼睛蒙上一层云翳,转身朝楼下走去。
电梯外的广告屏幕此刻正播放着天气预报,特大暴雨将在一小时以内到达市区,
一声巨大的雷鸣,那块屏幕闪了几下便熄灭。阳光随即悄无声息地隐匿在蓄谋已久的积雨云中。
站在羊笙家门外,里边传来若有若无的说话声。她叩响屋门,屋内顿时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羊笙顶着那头乱糟糟的头发,打开屋门,带着一脸没睡好的烦躁。
御守没有说话,直接把枪抵在她的额头上。
羊笙微微瞪大双眼,举起手往退后,御守则是将枪紧紧抵着,跟着她一起走入屋内。
她将羊笙逼到餐桌边,背后紧紧靠着桌面。而御守正居高临下地用枪指着她。
御守盯着那双猩红色的双眸,调整自己的呼吸,拼命抑制自己想要发抖的手。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正要扣下时,又立刻缩到扳机下方。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随其后是令物体微微发颤的雷鸣。
闪电的反射令御守视野模糊了一瞬。
“你来真的?”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羊笙正盯着她,那对猩红的瞳孔令她不寒而栗。
“你现在想的,真的是...”
尖锐的头疼再次袭来。
“闭嘴!”御守朝她怒吼,用力将枪口摁在她的额头上。
不能再让她的话污染自己的思想。御守的声音在她脑中徘徊。
她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正在剧烈起伏,在羊笙的眼中,自己此刻一定很狼狈吧?
“把你的能力......给我看,就现在。”
御守几乎是将这句话挤出口中,徽章反扣在她手中微微发光。她的大脑在全速运转:
没错,只要给我确认她的能力没有危险性就好;一旦她召唤出危险的东西,这个距离能立刻变身把她的头切下来。
她这样思考着,脑中的刺痛竟减轻几分。
羊笙的双眼眯了起来,嘴角勾出一个轻蔑的弧度。在羊笙身下,黑液正汇聚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