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贪得无厌的家伙。不过看他们那样子，倒也跟我几十年前穿越过来差不多。”
张力坐在店里的摇摇椅上，一眼扫过店里积灰已久的瓶瓶罐罐、宝石鳞片。闭上眼，他空落落的心里还是感到一丝淡淡的遗憾。
前世身为游戏癫佬的小青年，半夜关电脑时突发低血糖晕厥，醒来时便来到了这个魔王存在的世界。
“那六边形混蛋梅尔怎么还不死。”
张力恨这个世界的勇者。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自己不是。他本以为当初只有自己能够听见女神的召唤，变强升级砍魔王，最终回到原来的世界。
当他跟体育生一样认认真真沉淀三四年，学会了跑路的魔法后，刚准备踏出新手村，魔王被勇者梅尔干死的消息就传到了村子里。
“请问，你就是张力爷爷吗。”珍妮抱着法杖站在店铺前问道。
张力没有起身，装作听不见的样子。
一旁的杰克说：“麻烦您方便跟我们走一趟吗？”
走一趟？开什么玩笑。
要不是梅尔自己也不至于连一个boss都砍不到。
魔王死掉后的数十年里，梅尔也跟疯子一样到处刷怪，连那种靠生育优势存在哥布林都不放过。
还好张力在新手村还有些积蓄低价回收了这些泛滥的魔物素材，不然现在这世道连西北风都吃不上。
“要买素材吗？看你们是新面孔，可以给你们打一点折。”张力扇着扇子说。
珍妮也不傻，补充道：“是勇者梅尔，是他委托我们，想请你去看望他。”
“梅尔？哪个梅尔？”
张力不敢确定真假。毕竟像刚才那些广场闹事的冒险者一样，为了找他麻烦什么理由都找得到。
况且自己在没正式干这一行之前，连魔法都不会时，就卖过一块魔矿给梅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勇者以此夺了他气运，没过几天梅尔拿着铁匠帮他锻出的宝剑出村了。
害得之后的张力连勇者的尾气都吃不上。
“客人太多了。他在我这里买过什么素材吗？应该会留有我开的小票吧。”
张力起身站在店门口，伸手说道。
杰克和珍妮相视一看，翻了翻裤兜，果然除了十几个打车用的铜板外，什么也掏不出来。
“没有吗？那就没办法了。”
看着他们失望的模样，张力还是好心的给他们指了个方向，
“村头的驿站附近有跑腿的信使，赶得上的话可以在天黑前让他带个话。”
“好！谢谢老爷爷。”杰克连忙牵着珍妮往村口跑去。
杵着拐杖的张力看着他们打闹的模样，心里还是难免赞叹道：
“年轻，真好啊。”
夕阳打在广场上的石子儿上，吹来的清风给这沉闷的小村捎来了点点凉爽。
休息了一会儿后，张力走到先前出事井边，弯下腰观察着地上那些石子儿上，被高温汽化所留下的痕迹。
“这些人居然开始研究反传送魔法了。还好之前预先释放了‘相位转移’，迎接那一下恐怕不只是青一块紫一块那么简单了吧。”
张力这般想着，回店里拿了些装着灰黑色荧粉的瓶子，当着路人的面一点一点补在痕迹上。
虽说能明显观察到色差变化，但随着张力从井里挖瓢水泼上去，近乎就看不见差异了。
“哟，老张。”
这时，下午那个车夫提着根一寸多长的鱼走了过来。
“诶，你这是什么意思。”张力排干净手掌，婉拒着。
车夫一脸高兴，硬是把穿鱼口的草绳塞到张力怀里：
“多亏你给的鱼饵。我才能钓到，你到底从哪儿弄来的鱼饵，好神奇，还会说话，告诉我哪儿地方鱼多。”
张力不好意思收下，又推了推，“你这应该是平常行善，被女神的祝福了吧。我这鱼饵也就只是挖来的小虫而已，你真是言重了。”
“拿着。”车夫愈发强硬，“既然是女神的恩惠，你也应该也沾点光。”
几番推搡之后，张力再难压抑扬起的嘴角，“那……我还是不客气了。”
收拾好门面卫生的张力，一如既往地合上门领着自备的食材朝着村里的酒馆走去。
黄昏逐渐退去，酒馆要比下午那会儿热闹不少，老远就能听见里边打牌的吆喝。
“老板，帮我处理一下鱼。”张力放下食材找了个较为安静的地方坐下。
可屁股刚一落到板凳上，下午那两个小鬼不知道又从哪儿冒了出来，端着两盘吃了一半野菜炖肉坐在他对面。
张力装作不认识的样子，绑着白发。
“老爷爷也是勇者那个时代的吗。空间类的魔法居然还能这样瞬发。”
珍妮直挺挺地坐着，见张力没立马回答，便用膝盖顶了下旁边趴着啃盘子的杰克。
这时张力才开口。
“小姐见笑了，只是以前勇者帮忙步下的法阵而已。好多年前了，那会儿村子里经常会有野狼闯进来，外人只要踩触发机关就会被传送出去。其中就用到了之前我提到的雨花蝶鳞粉哦，效果很好。”
杰克擦着嘴巴说：“那应该很贵吧。我们可买不起。”
“没关系，你们既然是勇者认识的人，那么也就是我认识的人。我这次第一次见面，给你打八折只要8个金币。”
张力也是见缝插针，嘴里的话除了魔物素材的价格是对的，其他的全是胡诌的鬼话。
“8个金币？！”
一听这数，珍妮一下子就死心了，要知道铜板和金币之间还隔着硬币，哪怕三者只是十倍关系，他们现在也买不起，更何况如今是百倍的兑率。
“我们上个月才注册成功冒险者，还没凑够那么多钱。”
杰克这般说着，从腰包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张力，珍妮见状也慌慌张张交了出去。
“哦，真的是冒险者。”
张力在二人脸上扫了几眼，微微一笑。想到自己当初穿越到这里时，就是在注册冒险者的公会跟梅尔相遇的。
那会儿的他们还真和眼前这两个小鬼一样……扯远了，只是梅尔那家伙跟他们一样。
“珍妮，入门法师，会些入门治疗和水魔法。”张力说。
珍妮不好意思地点头回应。
张力又说：“杰克，入门……战士……连姓氏都没有么？”
这时酒馆的女服务员，往桌上放了根餐叉，将煮成浆糊的鱼摆在张力面前。
看不见热气升腾的碗里，散发着浓烈鲜甜香味。
张力顺手便把两张名片递了回去，还不忘在服务员离开前夸赞了一番厨师的手艺。
“还不是靠您摆脱女神教会他做饭呀。多亏当时您送的香兰树根当香料，不然爸爸这家店早就被贵族给查封了。”
服务员微笑地回应着，不过下一秒别桌就开始招呼服务员过去，临走前她还说：“有什么尽管叫我。”
“啊？难不成老爷爷是信仰法师吗？”珍妮问。
“信仰法师？”张力停下咀嚼，眨了眨眼反问道，“那又是什么？”
杰克掏着牙齿，“老爷子太久没去公会了吧。这不是注册时就能选的职业规划吗？珍妮一开始也想选这个，但可惜只有能听见女神的声音才能选信仰相关符合职业。”
“那，确实很遗憾了，”张力微微叹息，“听说勇者最开始也是单战士，后来转职好多次才打败魔王的。你们还年轻别灰心，买一点魔物素材沉淀一下迟早会变厉害的。”
“沉淀？是什么意思？”珍妮很是不解。
“这……”张力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巴，可还是一本正经的解释着，“像勇者那样光有天赋还不够，还得在时间的长河里沉下心像河沙一样静下来，让实力和河床一样深厚。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哦~原来如此。”杰克和珍妮二人像个新兵蛋子听老师傅讲经验之谈一般，点头赞叹。
见他们一脸仰慕的模样，张力才重新用餐叉戳碗里脆嫩的土豆块，好好静下来享受这饭点的美味，“两个笨蛋终于能歇一会了。”
可没过一会儿，小年轻珍妮又提了个鬼点子，“杰克，你说老爷爷和勇者哪个厉害一点。”
“勇者。”杰克立马答。
“可是勇者看上去比这老爷爷还老，病恹恹的样子连路都走不动。”珍妮说。
“你放屁。是不是那些踩着剑飞天的怪人告诉你的，你又没真见过，凭什么这样说。人家勇者就算不会魔法，单凭战技武艺都能把老爷爷甩几条街。”杰克不服气，立马起身反驳道。
“踩着飞剑？”张力心中一惊，招了招手，问道，“谁会用魔法干效率这么低下的事情？”
珍妮把杰克摁回座位上，“我们看那飞的挺快的啊，老是在勇者主的镇上飞来飞去。领主还专门请了王城魔法师去那些怪人学艺的山上考察过，回来到现在十几年了都没明白原理是什么。”
“肯定是魔王的残党！”杰克嚷出的这句话在和平的酒馆内显得格外眨眼。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打出的牌、叉菜的餐叉、冒泡的酒杯，朝他们那桌看去。
珍妮的脸一下就红了，摁下杰克脑袋，连忙解释道：“他开玩笑……开玩笑的……”
但不知是不是大家都看见，张力正用食指点了点脑袋示意那里有毛病的缘故，那些客人先是只有一个淡然笑之，但借着这些微的嗤笑，一个个也都慢慢干回上一秒停下的事情。
“真是丢人丢大发了……”珍妮也顺势唤来服务员把饭钱给结了，拉着不愿离开的杰克狼狈地逃出酒馆。
张力这时也暂时放下了手里的餐叉，细细分析着他们无意间从村外带来的消息：
“这个世界飞行多是依靠附加在外物的法阵，用改变热量、变化重力的方式间接或直接产生风力来飞行。魔力消耗远大于我会的空间魔法，像他们说的那么多人，还形成了体系……”
“不不不，这不可能。”
张力眼睛一下子放大，吓得旁边路过的服务员以为是菜不好吃，连忙又补了杯啤酒过来，但被回过神来的张力给婉拒了，只好笑着回后厨去。
“晚餐很美味。这是饭钱。”
可过来的厨子还是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又把这十几个铜板给张力塞了回去，还一口一口地道歉。
今天还是一毛不拔的张力，走出酒馆，看着那璀璨的星空，随手一挥，一个微弱的光点便缓缓地出现在他的头顶。
“要是我再年轻一点，就能真的有把握去研究到底是不是修仙的玩意儿混到这个世界来。为什么你们不早一点来。”
待那光点足以照亮昏暗的道路，张力才停止施展照明的魔法，行在安静的村道上。
“要真是宗门。哪怕我不能得到升仙，起码还能买到延年益寿的玩意儿，反正如果是真的，我怎么都不会亏本。”
他试着不借助拐杖，虽然慢是慢了一点，但至少他确信自己还没老到走不动的程度。
夜里的柴薪村很是安静，旅店村民早早的就灭了烛火安然睡去。
张力的家住在村外，就离村子南边的大森林不远。
就回家的这一段距离，以前还能顺手杀几只跳出来的哥布林过一下手瘾。
现在，要么只能吹吹风、淋淋雨，要么就是被找茬的客人堵着打架。
“张力！你把我儿到底怎么了！”
今天也不例外，下午被传送走的那三个怪胎，站在张力前面的小山坡上。
夜风吹拂，空气中有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哦？居然这么执着？”张力有些吃惊，“这么短的时间穿过大森林，没少受野生动物的苦吧。”
“要么赔钱！要么把我儿治好。”那假小子哑着嗓子喊道。
张力掰断拐杖，刚准备拿里边留出的液体施法，可那本应自然而然在周遭形成传送阵法的魔法药，此时却跟粘痰一样掉在地上，毫无生气。
“果然是有备而来吗？”
张力叹了口气，将两节拐杖重新对接在一起，两手同时往外一滑，那原本不到半米长的拐杖，眨眼便延展出相互盘旋挤压的纤维，最终成了跟上粗下端有着古怪纹理的法杖。
此时假小子也没闲着，“……低阶速度强化……高阶力量强化……”
可是这次被她咏唱的对象，并不是那糙汉拳师。
“当~滋——”
一把带着红色火焰的利刃突然出现在了张力身前，惊得他不自然的退了一步。
要不是他那法杖附带生成的魔法盾，眼前这两眼红光的小矮子，恐怕已经将自己的头颅斩下。
“把其他的素材也交出来。”
那矮子说话的调调是否平淡，和他身上暴起的青筋，以及因发力而颤抖的双臂，完全看不出干系，就像是被夺舍了一样。
灼热的火花在魔法盾上跃动，张力单脚一踏，整个身子连同护盾瞬移至身后数十米远的位置。
“你控制不了他们。”那小矮子迈着夸张地步子奔来。
而此时的张力，半蹲身子，神情严肃，用法杖迅速在地板上滑动，
“虽然瞬间传送只能有这么远，但是……”
这次小矮子没有直勾勾朝他劈来，而是一跃而上，不知以何种方式在空中唤起一道落雷，吸附在那把剑刃上。
此时张力的心里，却不由地开始惊叹能造出这种宝具的工匠手艺。
“居然有工匠能将那么低级的弱电合金矿打造成这样……真不懂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是现实并不会因他的想法而停滞。在落雷的威能下，他那本就出现缝隙的魔法盾如同风化的岩石般，支离破碎。
就在剑刃的丰满接触他的发梢时，一道堪比太阳般强烈的光芒，从他的脚下迸发，以超越意识般的速度包裹蔓延至那三人的周围。
在外界看来，平原就像突然被巨大的光球罩住。
“我本不想再伤了和气……”
只见那空间中的白光如同拥有了身形般，拽住了三人的肢干，除了张力眼前那勉强稍作挣扎的小矮子外，一切也如同静止了一般。
起身的张力，跳起来一棒子打断了那人握住魔剑手指，让那魔剑直勾勾地坠落，插在地上。
他大开双臂，怀握法杖，插向地面。
“高阶空间魔法——流放！”
随即整个空间的白光连同那三人消失了，连一丝血腥都没有留下。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张力佝偻着身子，掏出块布匹，包起魔剑的剑柄拿上，咳嗽着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