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没散尽，几名士兵已经围拢在了一起，脊背紧绷。
“沃克队长，看看这是什么。”
沃克迈过没过脚踝的杂草，走到那名士兵身旁。他的视线落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鸟类的残骸？还是兔子的尸体？
不，都不是。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碎块。扭曲的肌肉组织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揉杂、缝合在一起，断裂处有着那种说不出怪异的肌理。这股违背生命常理的异样感化作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梁骨直冲脑门。
十几年巡逻生涯见过的东西——魔兽的、野兽的、甚至人类的残骸——都和眼前这团东西对不上号。
“队长，这里也有！”
一百五十步开外，另一名士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沃克飞奔过去。同样的怪诞，同样的血肉重组。他直起身，目光顺着痕迹的方向往前延伸。再往前看，就是一处小村落，刚好卡在能看清个模糊轮廓的程度。
不好。
他在身旁士兵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我去那边看看，你们留在这里继续搜寻，别放过任何可疑的痕迹。”
“好。”
沃克翻身上马，马蹄践踏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草原上显得格外刺耳。进入村庄两百米范围时，他猛地勒住缰绳，放缓了速度。
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扑面而来。
这个时间本该是吃饭的时候，村落上空虽然飘荡着几缕稀薄的炊烟，却听不见半点鸡鸣犬吠，甚至连孩童的嬉闹声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策马来到村子中心，翻身下马，推开了一扇虚掩的屋门。
空的。
连推几家，全是空屋。
他重新跨上马背，调转马头冲向另一侧的树林。在那里，他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看的东西。
不过不是完整的。
那是一截村民的手臂。表面的皮肤已经和某种暗绿色的组织长在了一起，像是被人硬生生焊上去的。整条手臂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扭曲形态，肌肉纤维和那层暗绿物质彼此渗透，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不是。
沃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趟任务的性质变了。
悄无声息地抹杀整个村庄，不留一丝挣扎的痕迹——这种级数的魔兽，根本不是他们这支巡逻队能应付的。如果上报，领主必然会组织讨伐。讨伐就得死人。最先死的，大概率就是他和手下这群弟兄。
他死死盯着那截残肢，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村子够偏，领主一年到头也想不起来一回。只要不上报，就没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片刻的死寂后，他做出了决定。
回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
回到士兵身边时，沃克脸色阴沉得可怕。
“怎么了队长，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沃克的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他避开众人的视线，“大家还有什么发现吗？”
众人纷纷摇头。
“那走吧，不过是些流窜的小魔兽，继续沿着周边看看。”
沃克拨转马头，特意绕开了那个村子。
直到日头偏西，巡视完边缘地带，沃克才沉声下令：“收队。”
紧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开，士兵们纷纷松开盔甲的扣带，长舒了一口气。
一个年轻士兵从兜里掏出个东西，举给旁边人看：“你瞅瞅这个，做工不错吧？能换顿酒不？”
“哪儿捡的？”
“林子边上。”
“看着像个扣子，什么料子的？”
“不认得，但手感怪好。”
沃克走在最前面，听见后面嘻嘻哈哈，回头问了句：“什么东西这么金贵，拿来我看看。”
士兵笑着把东西扔过来。
扣子沉甸甸地压在手心，比看上去的分量重得多。他翻过扣子，背面刻着一个图案——图尔尼德的家族徽章。他曾在与领主的交谈中见过。
动作顿了一瞬。
“这东西在哪儿捡的？”他抬眼扫了那士兵一眼，确认对方没在开玩笑。
“就、就林子里，那些怪物的痕迹旁边——”
沃克沉默了几息，把那枚扣子揣进怀里。他翻身上马，拨转马头。
“回去看一眼。”
“可是队长，都快晚上了，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沃克没有回话。他隔着衣料按了按胸口，那枚扣子硬硬地硌在掌心。他现在脑子里全是那个图案代表的意义，根本无暇理会其他东西。
马蹄声再次轰鸣，整支小队全速冲回了那个村庄。
村中心依旧如先前一般寂静。
沃克语气阴沉地下令：“四处仔细搜查，看看有没有带相同图案的物件，或者不似平民的东西。”
一众士兵立刻散开排查。
一个士兵搓了搓胳膊，嘀咕了一句：“连火光都没有。”
另一个接话：“也没看见人。”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说下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压抑，所有人都隐约觉得这趟回来不是什么好事。
没过多久，便有一名士兵高声呼喊：“队长！这里有刚留下的新鲜脚印！”
沃克闻声走近，低头看了一眼。
泥土上落着一个赤足印，没有鞋袜，脚掌轮廓分明。印记很新，边缘还没干透。他的手不自觉地搭上了剑柄。
不是旧痕迹。人还在附近。
他抬眼扫了一圈四周，沉声大喝：“什么人，还不快出来！”
片刻后，一个赤脚、破裤、浑身血迹的少年走了出来。
沃克上前几步，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血迹和打斗的残痕散布在裸露的皮肤上，破裤子歪歪扭扭地挂在腰间——没有家徽，没有纹章，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
手指在剑柄上反复收紧、松开。他试图从这少年的眼中读出些什么。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处？”
少年没有回应。
少年反问：“你们又是谁？来到这里，想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沃克抬眼望向少年的眼神骤然彻底变了。那是一种从惊疑转为某种决绝的狠戾。
“带走。”
几个士兵愣了一下，随后拔出武器，围了上去。
少年站在中间，握紧了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