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了她!烧了她!……”
淡绿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少女琥珀色的眼睛上,像被遗弃的海藻。
烂鸡蛋、香蕉皮、烂番茄,裹挟着人群的恶意,不断朝她砸来。
粘稠的汁液顺着发丝淌下,混着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冷汗还是别的什么。
她被铁链缚在木桩上,锁链在她白嫩的皮肤上留下红色的勒痕。
脚下踩着干柴与枯枝,动弹不得。
每一下砸在身上的触感,都清晰得令人作呕。
“亵渎者莫伊拉,你信奉魔神,勾结异教徒,传播谣言,刺杀主教,诋毁圣庭,亵渎女神……”
白发的诺德正义凛然地宣读她的罪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而在诺德身后,站着莫伊拉最熟悉、最信赖的那个人——诺雅。
此时,那张她见过无数次笑颜的脸上,只剩一片冰冷的严肃,红色的眼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冷漠。
“审判将至,刑火降临。愿烈火能洗刷罪恶,愿尘埃能掩埋过错。”
诺德合上那本印着教会印章的审判书,目光如刀般落在莫伊拉身上。
“莫伊拉,你可有何话说?”
莫伊拉眼里的光芒稍微亮了一点。她缓缓转动眼珠,越过诺德,落向她身后的诺雅。
“求你……不要成为魔法少女。”
诺雅没有回应。
只是发出一声轻轻的“啧”,然后用一种极度厌恶的目光回望过来,仿佛在看什么令人作呕的垃圾。
“这样呀……”
莫伊拉眼底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化为眼角一颗将坠未坠的泪珠。
“行刑!”
火焰轰然蹿起。人群爆发出阵阵叫好,诺雅那双写满厌恶的眼睛仍在望着她。
然后是——
灼烧。
灼烧。
灼烧。
——
“啊啊——哇!”
莫伊拉从床上弹坐而起,宽大的睡衣早已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那股被烈火舔舐的灼热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表面,挥之不去。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深水里捞出来。
不是噩梦。
那感受太过真实。
烂鸡蛋液滑过皮肤的黏腻感,锁链勒进手腕的钝痛,火焰舔舐脚底的那一瞬间。
——就好像,这一切她都亲身经历过。
“呃——”
正当莫伊拉回味梦境的时候。
突然一股剧烈的刺痛猛然袭来,莫伊拉捂住了额头。
脑海突然多出来很多陌生的画面,铺天盖地,令人窒息。
那是另一个人的记忆。
她看见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魔法、没有星辉、没有魔神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她是一个普通的人,日复一日地过着平凡的生活。
上学,回家,在深夜里偷偷打开一款名为《魔法少女的陨落》的游戏。
她看见了屏幕上的画面,看见了那些熟悉的角色——诺德、诺雅、还有她自己。莫伊拉。
她操控着游戏主角诺德,走过剧情,打过战斗,看过攻略。
她记得自己在论坛上翻帖子,记得自己对着屏幕皱眉,但最后因为各种原因没将这游戏打到结局。
游戏里的莫伊拉,和她同名。同样的淡绿色长发,同样的琥珀色眼睛。
同样是血裔。被大家族收养。虽然没什么天赋。没什么能力。
但有一个很爱她的养父,甚至为了她砸下海量资源,硬生生弄来了一个星辰赐福的名额。
然后,星辰没有为她降下任何赐福。
后面,她成了所有人的笑料,成了世家子弟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了“浪费资源”的活体标本。
漫长的冷眼与嘲笑,一点一点将她变得扭曲阴暗,最终让她走向了深渊。
被魔神蛊惑。以巨大的痛苦为代价换取力量。加入异教徒。
然后被当作弃子抛下,独自面对主角团队,战败,然后——被活生生烧死。
那些记忆还在涌入。
前世与今生的记忆在脑海里激烈碰撞。
等眩晕终于退去,莫伊拉放下捂着额头的手。
几缕淡绿色的发丝正垂落在眼前,被汗水浸成一绺一绺的。
所以这里是前世玩过的那款游戏——《魔法少女的陨落》中。
但是。
“怎么会这样啊!”
“啪唧!”
枕头被狠狠砸在地上的声音。莫伊拉愣了一下。
刚才那个动作……是因为前世抽卡歪了也会砸枕头吗?砸得格外顺手自然。
视线下移——纤细的手腕,熟悉的睡衣,周遭的一切都是她住了十几年的房间。
只不过,她不再是过去的那个莫伊拉了。
“应该只是游戏的剧情吧?不会是真的吧。”
正当莫伊拉抱着侥幸心理时。
梦里被烧死的记忆再次浮现上来。
“额~不对,万一是真的呢?”
通常来说,一个人如果能提前知道自己的悲惨结局,只要不重蹈覆辙、好好做人,就能躲过去。
“等下~”
莫伊拉突然想起这个世界的主角诺德的剧情。
诺德不仅是重生者。
而且还是一个心机极重、杀气极大、运气极好的无敌之人。
带着前世的记忆重来一遍,誓要清算所有敌人。
而诺德重生前,正是被莫伊拉杀掉的。
也就是说,莫伊拉到现在为止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被这位傲天主角盯上了。
“啊啊啊啊哇——”莫伊拉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那种事情不要啊~”
她在床上滚了一圈,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回来。
淡绿色的长发像海藻一样缠在枕头上,被她烦躁地一把拨开。
“叩叩,叩。”门外传来中年男子低沉持重的声音。“小姐,该准备一下晚上的宴会了。”
莫伊拉愣住。什么宴——
她在乱糟糟的记忆里翻了半天。
哦,想起来了。
星辉教会每年都会为那些新觉醒的魔法少女举办这样一场盛大的仪式晚宴。
灯光,音乐,虚伪的祝福,暗地里的攀比。
而莫伊拉,作为海斯特家砸了重金、占用了宝贵星辰赐福名额的人,是“必须”到场的。
哪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星辰没有为她降下哪怕一丝光芒。
她今晚的任务只有一个:站上那个舞台,做一个衬托新星有多么璀璨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