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没得到回应,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催促:
“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今晚的场合非常重要,迟到不得。”
“知道了。”莫伊拉深吸一口气。是祸躲不过。
她放下枕头,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精致的脸。
琥珀色的眼睛还带着刚流过泪的微红。淡绿色的长发因为刚才一通翻滚而乱得不像话。
她拿起梳子,机械地梳理着。换上一件早已准备好的校服。
走出房间,管家微微躬身行礼。“小姐,路上可能会有些颠簸。”
马车碾过石板路,发出有规律的咯噔声。
莫伊拉透过车窗望出去,街灯正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色的光晕在黄昏里晕染开。
脑海里挥之不去。一会儿是诺雅那双冰冷厌恶的红色眼睛。
一会儿是诺德居高临下宣读罪状的正义凛然。
一会儿又是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不要成为魔法少女。”
前世没有通关过那款游戏。
那个被绑在木桩上的自己,为什么要对诺雅说那样的话?
获得星辉赐福,成为魔法少女。
意味着强大的力量,与名望,还有地位。
是这个世界所有少女的终极梦想。
为什么自己会去阻止诺雅成为魔法少女?
想不通。
马车缓缓停下。“小姐,我们到了。”
莫伊拉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重新写满了迷茫和慌乱的交错。
星辉圣庭的白色尖顶高耸入云,沐浴在柔和的星光下。
无论什么时候看都能让人感到庄严神圣。
莫伊拉踏进圣庭。
高耸的女神像矗立在大厅正前方,双手像是捧着什么东西,目光低垂,慈悲又疏离。
传说,末代圣女在陨落前,将最宝贵的遗产藏于星辉圣庭。
但无论是教会还是前世的游戏玩家都没有找到。
或许传说只是传说,也可能只是游戏画的大饼。
“莫伊拉?星辉选上那家伙?怎么可能啊。”
“侯爵大人的资源,又打水漂了。”
窃窃私语如约而至。
莫伊拉把脚步往走廊的阴影里塞了又塞,但那些话还是像墙缝里爬出的虫,一条一条钻进耳朵。
还有那些视线。那种从上面往下看、从鼻尖往下看的视线。
不需要抬头确认,皮肤就能感知到——密密麻麻,像有小针在扎。
早有预料。
她虽然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目光,但还是不能习惯。
还是好难受。
她在人群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诺雅。
一头干练的短发,红色眼瞳里带着她熟悉的冷淡。
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站在大厅一角。
隔着人群,两人的视线不经意间撞在一起。
诺雅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像看一个陌生人。
莫伊拉的心脏像被什么攥了一下。
诺雅和她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她们一起长大,一起在草地上并排躺着看云,一起在阁楼里读泛黄的冒险故事。
诺雅合上书,转头问她“以后一起成为魔法少女吧”。
但在诺雅家族没落后,她们的关系就开始疏远。
获取星辉赐福,成为魔法少女是诺雅复兴家族的唯一的出路。
为了这个名额,诺雅这几年都十分努力,剑术,魔法,文化成绩都名列前茅,可以说已经预订了星辉赐福的名额。
莫伊拉甚至还记得诺雅规划以后生活的笑容。
但那个名额,还是被她拿走了。被她养父的钞能力拿走了。
她把脚步往走廊的阴影里塞得更深,一路往高处走。
终于,她在圣庭顶层找到了一处阴暗角落。
爬这么高,一般人不会吃饱了撑的过来。这里能直接俯瞰整个圣庭大厅,视野极佳。
一眼就能看到光辉教会的主教站在圣庭的C位,说着什么,而周边是身穿白银铠甲的圣骑士。
好像游戏里有主教在这里被刺杀的剧情。
总不能这么巧吧。
不过就算真这么巧,自己也没能力干预。
而且如果干预了,影响了剧情走向怎么办?
主角诺德有无敌光环,以她那逆天的气运和城府,莫伊拉相信不管怎样她最终都能拯救世界。
但自己这小身板,稍微碰一下主线,哦不,支线说不定就碎了。
就在这时。鼻子动了动。
一股奇怪的味道飘了过来。微焙的茶香,旧书纸页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橘子皮味——那味道清冽又温暖,闻起来很舒服上头。
“小同学,你在这里干嘛呢?”一道轻快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莫伊拉猛地转向声音的来源,也是那股橘子香气的来源。
一双狡黠明亮、带着几分揶揄意味的眼睛正盯着她。
蓝发少女的身高与她相仿,穿着同一款校服,但莫伊拉没见过这个人。
她此时正歪着头,食指轻轻点在自己唇边,笑意盈盈。
莫伊拉压住内心的波澜,只淡淡道:“这里比较安静。”
“这样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蓝发少女似乎对躲在角落里的莫伊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几次想开口追问什么,都被她含糊地带过了。
过了一会儿,蓝发少女直起身,拍了拍裙摆。“那我先下去了。”
莫伊拉犹豫了零点几秒,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万一游戏里主教被刺杀的剧情就是今天呢?
“……你可以慢一点下去。”
蓝发少女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里多了一丝疑惑。“慢一点?”
“嗯。”莫伊拉没有解释更多。
蓝发少女歪头看了她两秒,忽然弯起嘴角,重新站回她身边,手肘撑在栏杆上,朝大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倒也是,这里确实是看戏的好位置呢。”
话音未落——“咚~~咚~~咚~~~~~”
圣庭的圣钟响起。
“你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蓝发少女的声音像一根冰针,轻巧地刺进莫伊拉的耳膜。
她心跳漏了一拍。
轰!
大厅传来的爆炸声吞没了钟声与一切未说出口的回答。
她下意识往下看去。
大厅的穹顶之下。
爆炸来源于主教的位置。
此时原本完整的主教,已经剩下下面半截身子。
随后这副残躯上爆出无数血肉触手,轻易刺穿了附近身穿白银铠甲的圣骑士。
金属被贯穿的尖鸣和肉体撕裂的钝响混在一起。
那些盔甲的缝隙里,也开始爬出同样的东西,蠕动着,伸展着,把曾经守护圣庭的骑士变成了诡异的人形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