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坠落。
坠落…
“不对？”
怎么还在坠落。
莫伊拉再次睁开眼睛。
看到的是无垠的星空。
无边无际的宇宙。星云在极远处缓慢旋转，数以万计的星辰像碎钻一样洒在深邃的黑暗中。
“好美~”赞叹的话语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莫伊拉往下落的方向看去，有一片银色的光。
光在扩大。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然后她意识到，那不是光，是水面。
“啊啊啊啊啊~~~~~~~~~~~~~~”
水面越来越近。银色的，镜面一样平整，倒映着满天星辰。
她试图调整姿势，但四肢不听使唤。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银色朝自己撞过来。
啪唧。
水花炸开。
按照重力加速度的物理学常识，从这个高度坠落，莫伊拉应该会被拍成一摊不可名状的莫伊拉。但这里显然不是现实。
水花散去。
莫伊拉就这样躺在水面上。
水面很浅，只没过鞋底薄薄一层，下面像是某种看不透的银色固体。
这里没有天空，只有延伸至视线尽头的星海。
“痛痛痛……”她咧着嘴，揉着后脑勺爬起来。
其实并不痛。那只是从高空坠落下来产生的错觉。
水珠从淡绿色的发梢滴落，滑过脸颊，痒痒的。
她抬起头。
然后愣住了。
金发。
有人在等她。
光芒从某个不存在的角度倾泻下来，洒在那个人的头顶。
每一根发丝都像在发光。
穿着白色礼服的少女站在那里。礼服的剪裁简洁而优雅，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星图。
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庄得像一幅神圣的画。裙摆垂落脚踝，在水面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倒影。
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像澄澈的晴空。
“向着星辰与深渊——”
少女开口了。
声音清脆而正式，像排练过很多遍的开场白，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仪式的郑重。
“欢迎来到星辉圣庭。”
话音落下，她维持了一瞬那个端庄的姿态。
然后像是终于憋不住了，肩膀松下来，嘴角的弧度从“礼仪用微笑”变成了一种更真实的、带着好奇的笑意。
她提起裙摆，踩着小碎步朝莫伊拉跑过来。
跑到一半的时候，她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脚步慢了半拍——但很快又加速，索性放弃了所有矜持。
裙摆在水面上扬起一道银弧。
她在莫伊拉面前站定。距离近得有点过分。
然后她伸出双手，握住了莫伊拉的手。指腹传来柔软的触感。
“我叫米卡！”她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很高兴认识你！”
莫伊拉被那双过于热情的手握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米卡已经松开了，后退半步。
那双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莫伊拉，歪了歪头，视线从发顶一路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来。
“怎么是绿色头发？”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
然后她凑近了一步。
鼻翼轻轻翕动。
莫伊拉本能地想后仰，但米卡又凑近了一些，在她的耳侧停留，然后退到肩膀的位置，又闻了一次。
呼出的气息拂过莫伊拉的后颈。
“虽然颜色有点奇怪——”
米卡直起身子，食指轻点着自己的下巴。
那双蓝眼睛里困惑仍未完全消散，但嘴角已经重新翘了起来。
“但味道是对的。”
莫伊拉不知道这位米卡在说什么。
但她的大脑已经抓住了更关键的信息——星辉圣庭。
“星辉圣庭？”她重复了一遍。
不对。如果这里是星辉圣庭，那之前的那些又是什么？
见莫伊拉一脸困惑，米卡像老师一样伸出食指，但又带着一点少女的俏皮，像是很认真的说着。
“这里是真正的星辉圣庭哟。”她说。
“外面那个，只不过是障眼法。”
“我为什么……会在这？”她记得自己已经是风中残烛。
被红色的能量球正面击中。冲破穹顶。落在圣女雕像的手中。
“没有这么多为什么哦，一切都是刚刚好。”米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莫伊拉抬起头。
“啊？”
米卡正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俏皮。
多了一些莫伊拉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某种审视，又像是某种期待。
“虽然时间隔得有点久，”米卡歪着头，金色的发丝从肩膀滑落，。
抬手将一绺碎发别到耳后，“但终于又有人来到这里了，上次有人来这里，我记得好像还是一百多年前。”
说到这里，米卡忽然一拍手。双手合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对了！你等一下！”
她转身跑开，在水面上踩出一串涟漪。
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莫伊拉还在原地。裙摆在星光下划出银色的弧线。
片刻后，她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杯子。
那杯子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像是凝固的星光——半透明的。
杯中的液体呈淡金色，表面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雾。
“喝吧。”
“啊？”
莫伊拉没有立刻接。
她的视线在杯子和米卡之间来回移动。
金色的光雾映在她琥珀色的眼睛里。
“……这是什么？”
“圣女的馈赠。”米卡将杯子往前递了一寸。
“你可以不喝，但我提醒你，你现在的身体已经是风中残烛。”
她眨了眨眼睛。
“那确实不能不喝了。“
莫伊拉低头看着杯中的液体。
金色的光雾在水面上缓缓盘旋。
她还不想死。
虽然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弄明白。
但这点是很清楚的。
而且米卡看起来很友好。
莫伊拉深吸了一口气。
她端起杯子。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淡金色的液体滑过喉咙。
没有酒的味道。不辛辣，不苦涩。
入口的瞬间，她觉得那不是液体——更像是喝下了一道光。
那光从喉咙滑进食道，然后扩散。
温热的，柔和的，像冬日里第一缕照在脸上的阳光。
每一个细胞都在舒展，每一根血管都在共鸣。
莫伊拉的视野变成了金色。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正发光。
那光从皮肤下面渗透出来，穿透布料，像一颗小型的星辰被埋进了胸腔。
光芒越来越亮。莫伊拉的身体像是变成了一颗正在诞生的恒星。
光芒渐渐消退了。
莫伊拉站在水面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双手，没什么大的变化，硬要说的话，可能更白了。
然后她注意到自己的头发。
她抬手拈起一绺。
金色的。
和米卡一样的、在星光下熠熠生辉的金色。
发丝比原来更长了一些，一直垂到腰际，柔顺得像流动的光。
她低头看向水面。倒影映着一个金发金瞳的少女。五官与她的五官很相似。
但气质完全不同了——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带着某种神圣感的冷冽。
“这还是我吗？”
“这当然是你。”米卡歪着头端详着她，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被擦拭干净的古董。
然后她的目光停在莫伊拉的耳垂上，微微怔了一下。
“……原来如此。”
“怎么了？”
“没什么。”米卡收回目光，重新弯起嘴角。
莫伊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看着水面上那张金发的脸。
“这算是变身魔法少女了？”
“虽然应该不算，但也可以这么想。”米卡笑着点点头，表情很是满意。
“那现在差不多要出去咯。”
米卡表情难得地出现了一丝不容商量的果断。
“出去？”莫伊拉伸出手，金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温顺得像是身体的延伸。
“好突然，而且我该怎么出去？”
“你只要想着回去就行了。”米卡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她。
莫伊拉闭上眼睛。
只要想着回去就可以了吗？
米卡独自站在原地，星光落在她金色的发顶上，落在她白色的裙摆上，落在那张忽然安静下来的脸上。
然后嘴角的弧度慢慢平复下来。
“一路顺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