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
莫伊拉睁开眼。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的头发。
和米卡如出一辙的金色,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抬起手——手背上那些被碎石划出的伤口已经消失。
“醒了?”
一个声音从脑海深处传来——不是从耳朵。
“谁?”
“我呀。米卡。”
那声音轻快又熟悉,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自来熟。
莫伊拉环顾四周,雕像的掌心上只有她一个人。
“……你在哪?”
“在你身体里。”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暂时得住在这里了。”
米卡的语气像是说“今晚住你家”一样自然。
“不会很久的,毕竟你还没掌握这力量。”米卡的声音变得正经了一些。
“如果刚出来就死了,会很麻烦,所以我只示范一次。”
“示范一次?”莫伊拉疑惑的重复道。
圣庭大厅内,战斗还在继续。并且局势很不乐观。
青色和橙色的魔法少女因为耗尽魔力已经解除了变身,被几名残存的圣骑士护着退到了角落。
青色少女的右臂无力地垂着,橙色少女的额头有一道伤口,血迹从眉骨流到下巴。
粉色魔法少女独自在前线缠住邪神之须。
地面上躺着更多圣骑士。
他们的身体在抽搐,盔甲缝隙里已经探出了细小的触手。
邪神之须正在蓄力第二发红色能量球。这一次的目标不是魔法少女——是角落里那些已经失去战斗力的伤员。
然后红光射出。
能量球拖着猩红的尾迹,朝角落里那些动弹不得的伤员砸去。
青色魔法少女下意识抬起还在发抖的手,试图撑起一面护盾——但绿色的光壁刚凝聚到一半就碎裂了。
她的魔力已经彻底见底。
粉色魔法少女想回身拦截,但邪神之须的三条触手在同一瞬间封死了她的退路。
“该死——”
然后一道金光从穹顶坠落。
直直地截断了红色的光束。
战场上所有人都被这耀眼的的金光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金发少女。
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散开如一面燃烧的旗帜,一袭白色礼裙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和袖口的银色星图纹路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闪烁。
周身笼罩着一层完全不刺眼的金光。发梢在空气中微微飘浮,像是被某种无法被肉眼看到的力量托举着。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
清澈而冷冽,像是两块被阳光穿透的琥珀。
而她面对那颗已经砸到眼前的红色能量球,只是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
掌心接住了能量球。
红色的光团在她掌心剧烈震荡,发出刺耳的尖鸣——然后金色的光焰从她的五指间涌出,一层一层地缠绕上去。
红光在金光中挣扎、扭曲,体积急速缩小,像是一滴水落进了火焰。
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那颗足以炸毁半个大厅的能量球,在她掌心里缩成了一颗核桃大小的金色光珠。
她五指轻轻一收,光珠无声地碎成了细密的光尘,从指缝间飘散。
“魔法少女?”
大厅内,不知是谁先发出了这声疑问。声音不大,却在寂静中传得格外清晰。
金发少女站在碎石的废墟之间,白色礼裙的下摆沾了些许灰烬,却丝毫无损那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神圣感。
她的金色长发垂至腰际,在夜风中微微飘浮,发梢笼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不是反射,而是从发丝内部透出来的光。
青色的魔法少女扶着断壁艰难地撑起身体,眯起眼睛望向那道身影。她的魔力感知还没完全枯竭,残留的直觉告诉她——不对。
对方的魔力形式跟魔法少女完全不同。
首先是衣服,那件礼裙的剪裁太简洁了,没有魔法少女变身服一贯的繁复装饰,领口和袖口的银色星图纹路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纹章,而非战斗服的设计。
更重要的是魔力的质感——魔法少女的星辉之力是温暖的、流淌的,而眼前这个少女身上的力量……像是星辉本身凝聚成了实体。
但金发少女似乎并不在意旁人的议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捏碎能量球的那只手——然后一甩手臂。
动作轻巧得像是刚拍掉一点灰尘。
五指张开的瞬间,一柄光剑从掌心凝聚成型。
没有剑格,没有剑柄的装饰,只是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金光,边缘微微颤动着发出低鸣。
剑身映在她金色的眼睛里,像是一道被驯服的闪电。
还没等在场的人从光剑的视觉冲击中回过神,她已经动了。
金发少女踏出第一步的时候,邪神之须的触手同时爆射而出。
从不同角度,不同的时间差——最前面两条是佯攻,后三条封住左右闪避的空间,最后两条隐藏在同伴的阴影里,贴着地面无声潜行。
这是它的常用的攻击方式,之前至少有四位圣骑士死于这套连招。
少女没有后退。
她的剑锋以近乎随意的角度斜切——第一条触手在距离肩头还有半臂时断成两截。
剑势未尽,手腕翻转,剑身横拍在第二条触手上,将它震偏了原本的轨迹,恰好撞上第三条。
两条触手在空中拧成一团,她顺势一剑贯穿,将它们同时钉死在地面上。
整套动作没有行云流水,就像写字一样自然。
她的身姿轻盈得不像是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刚好踏在触手攻击的间隙里。
裙摆随着转身扬起又落下,金发在空气中划出流畅的弧线。
等邪神之须意识到面前这个对手的威胁等级远超预期时,少女已经出现在它的近前了。
距离近到那张没有五官的扭曲肉体映在了她的金色瞳孔里。
她手中的光剑不知何时已经膨胀了一倍有余——金光不再是温和的浅金色,而是一种接近白金色的炽烈。
剑身周围的空气扭曲出一圈圈热浪,附近的碎石被无形的力场推开,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剑光落下。
从正上方,一条笔直的、干净的金色线痕切开邪神之须的躯体。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黏液的喷溅——金光接触到那些暗紫色组织的瞬间,就像是烈阳下的薄冰,无声地蒸发、分解。
邪神之须被分成两半。
两半在分开后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内部同时炸开大团的金色光焰。
爆炸没有发出震耳的巨响,而是沉闷的“砰——”,像是一切的原理被压缩到了极致才勉强爆发。
焦黑的碎屑纷纷落下,砸在地面上溅起黑色的泥点,然后一动不动。
寂静。
不是时间停止的空旷寂静,而是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合上嘴巴的寂静。
然后有几声金属碰撞的轻响——某位圣骑士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握剑的手,护手撞到了腿甲。
这声音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打破了大厅里凝固的空气。
“那是……”一位年长的圣骑士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动,“那是圣女……?”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在提问。他的眼睛看见了什么比战斗更让他动摇的东西。
那个悬浮在半空的金色身影,那双洁白的羽翼正从金光中舒展开来——羽毛逐一凝聚成型,发出极细的、类似冰块开裂的声音。
金色的光尘从羽尖洒落,像是融化的星屑。
少女扇动羽翼升上半空。
然后她抬起双手,金光从掌心向外蔓延——这一次不是战斗用的光剑,也不是防御用的护盾。
那光芒温暖而不刺眼,像是冬夜的星光穿透了千年落在人的皮肤上。
圣女的遗辉
圣光照耀的地方,触手圣骑发出了尖叫。
但那些尖叫声不是怪物的咆哮——是人声。
是被扭曲的声带从层层触手的缠绕下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嘶吼。
他们在喊疼。
他们在喊停。
然后在光芒中,那些从盔甲缝隙里延伸出来的触手开始挣扎。
它们死死缠住宿主的四肢,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拼命想留在那里。
然后光芒淹没了它们。
触手在被光芒触及的瞬间开始崩解,化为黑色的微粒飘散。
先是盔甲表面的细须,然后是覆盖整张脸的那层黏膜,最后是缠绕在脊椎上那些拇指粗的主触手。
它们一层层地脱落,每一层都伴随着急促的抽搐,像是某种恶心的外壳被从内向外剥开。
然后,他们跪倒在地。作为人类,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