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什么……?”
一些人茫然地看向四周,脸上的表情还是上战场前的困惑。
因为他们的记忆停留在被触手侵蚀之前——还在冲锋、还在举盾、还在听见同伴喊着“小心脚下”的那一瞬间。
然后一切空白。
那些触手侵蚀的不仅是肉体,连同意识也一并囚禁了。
而将他们从囚笼里解放出来的那个,是悬浮在穹顶破洞之下的金色身影。
大厅里一时间只剩下星光、金光、以及那些铠甲碎片反射的光。
然后有一位圣骑士跪下了。
不是刚才那种因为剑掉了而单膝着地的姿势,是郑重其事的骑士之礼——右手握拳按在左胸口心脏的位置。
“圣女冕下。”
他用了敬称。在教会里,这个敬称只用于一个人。一个已经陨落百年、没有用魔法留下血裔、只剩下神像和壁画可以默哀的人。
而这个名字在安静的大厅里被喊出口之后,更多的圣骑士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铠甲碰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从大厅的前排蔓延到后排。
金发少女的光芒微微闪动了一下。
她低头望向脚下的圣骑士们,目光澄澈到没有波澜。
然后她嘴角动了动。
没有人听见她说了什么。因为下一秒,白色的羽翼猛然扇动,掀起一股温暖的气浪,扬起地上的碎布和石板间的尘埃。
她走了。
从穹顶那个被能量球炸出的破洞里,化为一道金色的光迹,消失在了夜空深处。
大厅里只剩下星光的碎屑缓缓飘落。
划破夜空的感觉就像做过山车一般,刺激。
莫伊拉此刻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圣庭上空,屋顶的瓦片在脚下飞速倒退,风灌进耳朵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而她完全控制不了方向——或者说,她根本还没拿到操作权。
“慢点——慢点——!”
她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
一边飞一边转弯,视野倾斜的瞬间,胃也跟着翻了一下。
“已经很慢了哦。”
米卡的声音带着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
终于,飞行的弧线开始向下倾斜。
米卡选了一处阴影厚重的位置,脚底触到石板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落地很稳,膝盖微微弯曲就卸掉了全部冲力。裙摆在空中扬了一下,然后温顺地落回脚踝。
终于结束了。
飞行的感觉比刚才冲向邪神之须触手迎面扑来还要吓人。
“怎么样?学会了吧。”米卡的声音轻快的不像是在开玩笑。
莫伊拉缓了两秒才组织起语言。
“感觉……学不了一点。”
声音虚得像漏气的风箱。
“这样呀。”米卡没有催她,语气也没有失望,只是了然。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呀。”
“刚才他们叫你圣女?”
虽然身体一直被米卡操控着,但大厅里发生的每一件事她都看在眼里。
那些圣骑士跪下的姿势,那些铠甲撞击地面的声音,还有那声郑重的“圣女冕下”。
莫伊拉也不由得想起游戏里关于圣女的剧情。
圣女在这个世界上是唯一一个能被称为女神的人。
初代圣女击败魔神,封印邪神,以星辉之光治愈世人。
而光辉教会创立的最初原因,就是为了追随圣女而创立的。
所以在教会里,圣女就是至高无上的。
初代圣女死后留下的血裔由教会找到并抚养长大。
此后每代圣女血裔都继承了初代圣女的数值与机制。
教会也在历代圣女的带领下,逐渐扩大规模。
这也让圣女被世人所信仰。
甚至一国国王都要由圣女加冕才算得到了绝对的认可。
而末代圣女,在没有完全成长起来时与魔王战斗,最后同归于尽。
并且没有用魔法留下血裔。
至此圣女就消失了。
没有圣女的教会的影响力也一落千丈。
而魔法少女也是在圣女消失后才出现的。
米卡沉默了一瞬。
“不哦,他们叫的是你哦。”
莫伊拉愣了一下。米卡的语气跟刚才不太一样。
不再是那种活泼到有些没心没肺的轻快。
“不过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回到教会哦。”
说这句话的时候,米卡的声音更轻了。
莫伊拉听完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到头发上有什么正在消退。
她低下头。金色的发丝正从发梢开始褪色,光泽从头发上抽离,金色变回淡绿,温顺地垂回肩侧。
身上那件白色礼裙也在消散。
“时间差不多了。”米卡说,“馈赠已经留在你体内了,希望你能好好利用它。”
莫伊拉的指尖动了动,这次是按照自己的意识想法在动。
然后是痛。
浑身无力,以及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的酸痛。
刚才的战斗消耗没有因为交接而消失,它一直积在那里,只是被米卡的控制盖过去了。
现在控制权归还,所有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一点缓冲都没有。
莫伊拉扶着墙壁,身体沿着冰冷的石面缓缓滑下,直到后背抵住墙根。
“那么,以后再见。”
“等——”
连“等一下”都还没说完。
米卡就消失了,莫伊拉能清楚的感觉到身体消失了什么。
“米卡?”
只有窄巷里的风声回答她。
“米卡?你还在吗?”
没有回应。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她变回淡绿色的发梢。
有几绺贴到了脸颊上,痒痒的,但她连抬手拨开的力气都没有。
她还有好多东西没搞懂。
米卡是什么人?馈赠到底是什么?
……
但米卡就这么走了。像从未来过一样。
像那副金色长发和白色羽翼只是莫伊拉被能量球砸中后的一场幻觉。
可酸痛是真的。
每条肌肉纤维都在用疼痛提醒她——一切都发生过。
莫伊拉把后脑勺靠在石墙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迷迷糊糊中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问题。
好累。好困。想睡觉。
视野开始变窄。
边缘先模糊,然后中心也失焦。对面建筑的轮廓,街灯橘色的光——都被揉进一层水雾里。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隐隐约约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呼喊声。
有人在喊。脚步声从巷口的方向靠近,好几双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急促又有规律。
是搜救的人。
她想应一声,嘴唇翕动了一下,但声音还没出喉咙就散了。
然后黑暗温柔地合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