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嘎嘎啊!!”
天空传来一阵怪鸟的叫声,嘶哑又突兀硬生生盖过了街边酒馆飘出来的音乐声,让本就烦躁的心情又添了一层毛刺。
她已经在街上逛了一圈又一圈。
“哈——”
坐上街边长凳的瞬间,身体像一根被彻底松开的橡皮筋,所有的力气都从骨头缝里溜走了。
“已经燃尽了。”
脑袋无力地往后一仰,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米卡大人睡觉前的自信指导。
“圣女历来只要出去随便走走,信仰值就会噌噌噌地往上涨哦。所以你要多出门。”
现在腿已麻痹,动不了一点。
她不死心地打开升级清单,面板上那个数字明晃晃地扎进眼睛里。
144。
信仰点是真的一点没涨。
“不会被骗了吧。”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正常。
圣女受世人敬仰,走出去就该被万人膜拜。
信仰值自然是走两步就噌噌往上涨。
可那是圣女啊!
自己就是个透明人。
不对——好像比透明人还惨一点。
因为没有得到星辉赐福的原因,她还有个响当当的外号,叫“星辉弃子”。
弃子,哈哈,多好听的称呼,像是被神明随手丢进垃圾桶的废纸团。
额。
回去吧。
她正要起身,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吉他声。
琴弦拨动的旋律像是从什么地方漏出来的光,清亮又温柔,紧接着一个嘶哑的嗓音加入了进来,沙沙的,带着点烟熏火燎的味道。
偏偏和那吉他声搅在一起,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迷人质感。
让人忍不住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
她站起身,双腿还有点发软,脚步却不听使唤地朝着音乐的方向迈了出去。
跟随着那道旋律穿过小巷,拐过一个街角,一栋有些年头的老建筑出现在眼前。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质招牌,油漆有些斑驳了。
但上面的字依然清晰——“肯特酒馆”,四个大字。
字体粗犷,带着一股老派的气派。
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招牌,推开门的瞬间。
一股混杂的气味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刺鼻的酒精味,油脂在铁板上炙烤的焦香。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冒险者的汗味和皮革味,全部搅和在一起,浓烈得让人脑子发蒙。
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地方。
双脚不自觉地迈进了门槛。
酒馆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少,几盏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把桌椅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靠里的位置坐着一两桌冒险家团队,在勾肩搭背,在举杯庆祝,在大快朵颐。
柜台内站着有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
留着深棕色的短发,深褐色的眼睛透露出深情的眼神望着舞台的方向。
莫伊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长着两个蛇头的亚人。两个头都戴着兜帽,从兜帽下面伸出的分叉舌头在空中微微颤动。
带着鳞片的肌肉,丰满的胸部,女性的唱歌动作,虽然很奇怪。
但音乐声正是来源于这个亚人。
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就像脑海深处的记忆忽然对上了某个频率的电波,前世游戏里的一些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虽然还是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东西,但她记得——这个酒馆,这个地方,在游戏里有一个宝藏支线任务。
是什么来着?
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但她记得另一个人。酒馆的店长,也就是柜台后面那个黑皮肤的壮汉,名字叫肯特。
而自己,一个身高不足一米六、还穿着一身校服的小鬼,踏进酒馆这么久了,对方居然完全没注意到。那个男人从始至终都只盯着舞台上的双头蛇亚人,眼皮都没往门口抬一下。
可见游戏里的剧情没有骗人。
他是真的很喜欢台上那个双头蛇亚人。
莫伊拉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下。
虽说在这个世界上,能用魔法创造出血裔。
所以相同性别或者无性别的人在一起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大部分普通人基本的观念还是比较保守的。
尤其是兽态亚人,大部分人光是看到就会绕着走,更别提产生什么情愫了。
而且这个双头蛇亚人——如果没记错的话——一个头是男性的,一个头是女性的。
虽然那丰满的胸部让她第一眼觉得应该算女性,但现在想想,好像也不太对。
总之很奇怪啊!
吉他声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歌声也随之消散在酒馆浑浊的空气里。
双头蛇亚人微微欠身,台下那两桌冒险者稀稀拉拉地鼓起掌来,有人吹了声口哨。
肯特这才注意到门口多了一个人。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了莫伊拉一眼,粗重的眉毛立刻拧在了一起,大手不耐烦地挥了挥,像是在赶一只闯进厨房的飞虫。
“喂,小绿毛,这里没有果汁。出去,出去。”
“额……这个。”
莫伊拉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是因为太久没跟陌生人说过话了?
还是因为是被这种长着络腮胡、肌肉能把围裙撑爆的壮汉居高临下地盯着质问?
肯特见她绞着手指,愣在原地。
挑了挑眉,粗糙的大手在沾着油渍的围裙上随意擦了擦。
也许是注意到了她刚才听歌时呆站在门口的样子,他的语气倒没有之前那么冲了。
“怎么?是被音乐吸引进来的?”
莫伊拉连忙点头,动作幅度大得像小鸡啄米,头顶翘起的那一撮绿毛也跟着晃了晃。
“嗯~”肯特鼻子里哼出一声。
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那点凶悍的气场瞬间泄了大半,“算你有品味。”
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往舞台方向飘了一眼,才又转回来,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那是莉莉安。”
他口中的“莉莉安”,显然就是台上那位正在弯腰收拾乐器的双头蛇亚人。
两个蛇头还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兜帽微微晃动,分叉的舌头时不时探出来在空中轻点,像是在品尝空气中残留的掌声。
“过来坐吧。”肯特朝吧台最边上的位置努了努嘴,下巴上的胡茬跟着动了动。
“既然不是来找茬的,那我肯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请你喝杯——牛奶。”
“谢谢……”莫伊拉小声应道,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吧台边,双手撑着凳子的边缘坐了上去。
脚悬在半空中,够不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