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王国边境处。
荒原上燃烧着熊熊烈火,火场中心处是一座几乎烧尽的木屋残渣。一名极其强壮的猎人如同破布一般,被一柄赤红的长枪定在荒原那极其坚固的地面上,残躯在烈火的灼烧下漆黑发亮。
赤之勇者,格里芬·吉尔,走入火场一把将长枪从残躯上拔出。抖掉枪上的碳灰后,格里芬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木屋曾经的位置,那是另一具被烧焦的尸体,不过一样的是,尸体胸口和头部都被弩箭所贯穿。那本是赤红之神为他准备的同行女巫,但却在他醒来前的那一刻被寻猎人所射杀。格里芬叹了口气,摇摇头拖着长枪向着不远处的山脉走去。
寻猎人的到来已然激起了格里芬所拥有的勇者之力,那如同烈焰般燃烧的能量会赋予他几乎无尽的力量,但也同时逼迫他保持愤怒,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战斗和战斗——但是不!格里芬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枪,这份愤怒,这份渴望,是对于敌人的毁灭,对于叛徒的惩罚——也是绝对不可以伤害无辜之人的责任!
“我先是拯救他人的赤红勇者!然后才是力量的拥有者!”格里芬咬紧牙关吐出一股热浪,长枪随着他的拖行在地上留下一行久燃不灭的火痕。
越过山脉幽静的低谷,天色渐晚,格里芬也来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木屋中的地图上所看到的,一座位于木屋不远处,建立在山脉背山之下的一个小村子。
“我记得,地图上标注的是,这个村子的村民们是和山脉中盘踞的强盗合作的叛徒!专门坑骗,劫杀路过留宿的无辜行人和冒险者!连小孩和女人也不放过!”格里芬斥责到,心中的愤怒隐隐约约开始按耐不住,双手和长枪开始冒起烈焰。但很快,格里芬便压下了这股怒火,喃喃自语道:“还是先装作冒险者打探下消息吧,尽可能不要伤及无辜……”
缓缓呼出一口热气,稳下躁动的内心,格里芬扯下裹在后腰的布匹,缠绕在枪尖并细心包裹住,随后以一种别扭但看着就像新人冒险者的姿势扛起长枪,顺着来时的小路踏进了这座不详的村子。
可当格里芬踏进了这座村子后,便感受到了一种极其不爽的被窥视感,无论是大路上还是小路上都空无一人,没有过路的行人,没有吆喝的商贩,甚至连劳动的村民也看不到。整个村子寂静无声,每一个屋子的门窗都虚掩着,似乎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隐藏在后面,向外贪婪的窥视着,向内看去却又只有黑暗,甚至没有哪怕一丝的烛光。
这真的是一个给活人住的村子吗——格里芬感到十分疑惑,被无数双眼窥视的感觉也让他很是头疼。不过好在,进村后的不远处有一个相对于其他屋子灯火通明的大房子,看房前的路边似乎是一个酒馆。
“去那边问问看吧。”格里芬自言自语着,再次呼出一口热气,以便压制住不爽带来的愤怒。
砰的一下,格里芬踹开酒馆的大门,酒馆里零零散散的几个酒蒙子一脸醉意的回头看向他,浓厚的酒意早已凝固在他们脸上,让人看不出他们对这个陌生人的突然闯入是惊喜还是惊讶。
身似侏儒的酒馆老板一见有新的客人到来,欣喜若狂的从吧台的高板凳上跃下,两步并一步的跑跳到了格里芬面前。一脸坏笑,贼兮兮的搓着手说:“咦嘿嘿,这位客人来到咱们村子,想必是经过了长途跋涉,一定很累了吧!要不要先坐下,尝尝咱们村的特酿,然后再醉醺醺的上楼睡上一个大觉捏?”
一边说着,老板走到格里芬身侧,想接过长枪帮格里芬扛着,一边继续说道:“咱们这的服务质量,可以说是整个大陆最好的!保证让客人您吃不了兜着…啊不,应该是享受万分!”
“不必了。”格里芬扛着长枪,一屁股坐在酒馆门口的一个小桌旁,“给我来一壶水,一晚空房间,以及你们这有没有什么委托?”
“没问题客人!”老板嘿嘿的跑到柜台后不知道捣鼓这什么,随后便举着一个水壶跑到了格里芬面前,“一壶水是一枚铜币,住宿一晚是十枚铜币,至于委托嘛……最近在不远处的山上,来了一伙儿山贼还是强盗什么的,隔三差五就会跑到村子里来打劫,弄得人心惶惶,大家都不愿意出门和点灯了。”
说着说着,老板就突然低下头开始抹起泪来,“咕咕咕,咱的小店不仅赚不到钱了,还要担惊受怕的。不过,看老板带着长枪的样子,一定是以为强大的冒险者吧!所以……”
可真会吹……格里芬看着灯火通明的崭新酒馆,一点也不像曾经历过打劫的样子,不过,强盗事看来是真的了。
“也就是说,想让我去帮你们解决那帮强盗吗?行,我接了!”格里芬接过水壶,一口喝了个干净,随后丢在桌上,“不过,有那伙强盗的位置吗?”
“有的有的!在这里,咦嘿嘿,太感谢老板了!”老板看起来开心的快蹦起来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开心还是装出来的,接着便从裤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地图交给了格里芬。
格里芬接过地图,看着上面潦草的图标,在根据记忆力木屋的那份地图,大致判断出了强盗团伙所在的位置,一个处在半山腰上的洞窟!
把地图还给老板后,格里芬起身扛起长枪,走出酒馆,随后背着身朝老板喊到:“报酬就全算在住宿费里吧!我没钱哈哈哈!”
老板扒在门框上,看着格里芬逐渐远去,他回过身对着吧台招了招手,一个小孩子从吧台后跑了出来,侧耳贴在老板嘴边。
“快去通知你叔叔,又来了一个愣头青冒险者,还喝了药了。”老板悄声说到,咂巴了一下嘴,又一把拉住了准备跑出酒馆的小孩,“告诉你叔叔记得赔我水和药钱,那冒险者一分没付给我!装备他们自己分,肉记得给我送来!”
小孩点点头,等老板松开手后便一溜烟向着另一边的山腰跑去。
森林中,格里芬一边将热量送入地面,通过感受地底磁场变动确定方位,一边想着,确实如他所言,那些藏在门窗后的村民,似乎是对陌生人抱着警惕或者恐惧,而非贪婪……但光是感觉还是不能确定……不过酒馆老板和强盗在狼狈为奸是肯定的!
而且那水也有问题!格里芬看了看掌心的热浪——被下了好几种药,虽然有那一瞬间升起了恶寒,但药性都被这份力量给灼烧殆尽了。连其他的冒险者都一去不回肯定也有这个的原因,果然是一个恶贯满盈的老板!
顺着确定的方位,格里芬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的洞穴,洞穴内似乎闪着一丝火光和阵阵嘈杂声。
“找到了!”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热浪重新从格里芬的嘴中吐出,“得问问具体情况,就先不用长枪给他们致命一击了。”
这么说着,格里芬一头扎进了漆黑的洞穴入口,可就在这时,在他身后的夜空中突然炸开一发仓白色的烟花。借着烟花照射而来的微弱光芒,格里芬看清了洞窟的全貌——堆满了至少半个洞窟的枯骨,放在洞窟内侧地上的一只摇曳着火光的尸油蜡烛,以及面向洞口,全副武装的四名强盗,和一门已经点燃引线,平放并对准格里芬的臼口石炮——“砰!轰隆隆——”
随着一声响彻山脉的巨响,和扬起至山峰的尘埃,两名埋伏在山洞外拐角路口的强盗跌跌撞撞的跃起,小跑到洞口处准备分享战利品。
可当尘埃散去,完全出乎他俩意料的是,冒险者的残肢断臂并没有出现在附近,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完全塌陷的洞穴,以及毫发无伤并向着他俩走来的那名冒险者。
“你,你究竟是什么怪物!!!”其中一名强盗拔出砍刀,嗷嗷叫着冲向了格里芬,却在靠近的瞬间被格里芬一记横拳拦腰扫断,飞出去的上半身在空中被紧随而至的烈焰吞噬,化作一块焦炭摔碎在山石上。
“怪,怪物啊!!!”另一名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强盗看到同伴的死状后,吓得两腿瘫软坐在地上,哭嚎着用双手扒地想逃离这里。但却被走近的格里芬一把抓住衣领提了起来,滚烫的热浪顺着他的衣缝灌入,烫起一颗颗的水泡。
格里芬高举强盗怒吼到:“怪物?我乃赤之勇者!你们这些杀害无辜之人的杂碎!被我踏碎洞穴活埋和拦腰斩断已是对你们的仁慈了!”
“你最好,如实交代大本营和剩下同伴的位置!”格里芬随后放下手,恶狠狠地盯着手中的强盗,“否则你的下场不会比你的同伴好多少!”
另一座半山腰的空地上,刚从酒馆跑来报信的小孩拿着打火石,看着另一边收到消息准时发动了攻击的洞穴,激动的舔着嘴唇。虽然这次动静大了好多,也没回信,但没问题的!马上就能有新鲜肉吃了!
“喂!赶紧滚回去!报完信就别在这晃悠了!”一个穿着重甲的强盗领着三个小弟样的强盗从空地旁的废弃矿洞中走出,冲着小孩囔囔单。
“好的二当家!”小孩点点头,收起打火石便一溜烟跑不见了。
“走吧,炮击后没有及时回信有点不对劲。”强盗二当家望着远方刚刚散尽的扬尘,不爽地说到,“千万别给我从溃军手里抢来的宝贝臼炮使坏了!”
话音刚落,一具尸体从空中落下,砸在强盗二当家的面前。与此同时,一道赤红的身影闪过,在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焰痕,而强盗二当家身旁的两名小弟随着焰痕的出现消失不见。
“什……”强盗二当家看了眼地上被烧焦头部的尸体,又顺着焰痕回头,震惊地看见刚刚还站在自己身旁的两个小弟,现在已经被一个穿着赤红盔甲的红发少年按进了岩石壁中,上半身也被冲击压成了一滩烂泥。
“你这家伙究竟是谁!那家伙的药为什么没起效果!”二当家怒吼到,和剩下的一名小弟一同拔出了长刀,一左一右的向着格里芬冲去。
然而二当家和他的小弟终究没能挥出那一刀,仅在一瞬间红光闪过,便被格里芬挥出的枪柄连带身上的重甲击为齑粉。
废弃矿洞深处。
独眼的强盗头子正和自己的小弟们围着火圈庆祝,载歌载舞,大口灌着高浓度的烈酒,丝毫没能注意到矿口处的动静。
“来!大口喝!哈哈哈哈哈!”火光下,强盗头子摸着自己的光头,高举盛酒的铜碗哈哈大笑,“昨天那对夫妻冒险者真的要笑死人了!居然想带着自己的孩子一起来找我们练手?!”
“嘎哈哈哈哈!”围着火堆的小弟们跟着一起大笑起来。
“那酒馆的老侏儒装着哭两下居然就信了!直奔着那边的陷阱山洞就去了,还喝了下药的酒哈哈哈!”强盗头子一边大笑,一边将新舀的一碗酒泼向身后的一个大铁笼子里,并起身狠狠踹了一脚铁笼,冲着铁笼里的女人喊到,“喂!你丈夫尝起来怎么样?没吃吗?这可不行啊!不吃不喝,你的身体可撑不住我们的折腾啊哈哈哈哈!”
“就是就是!”强盗小弟们也跟着围了上来起哄。
“咦——!”铁笼里一名被蒙上双眼的女性紧紧抱着自己的儿子,吱吱呜呜的想往后缩去,摆在一旁的肉汤也撒出来不少。
“别担心,等下你儿子我会亲自做好给村子送入。”强盗头子吐出一口浊气恶狠狠地说到,“村民们都等着吃新鲜的肉呢,当初看到酒馆老板得到好处后,可是一整个村的村民来求着我们合作的。”
说完强盗头子又灌下一碗酒,发出哈哈哈的浊笑声,“所以就别幻想会有村民良心发现,找人来救你们了!哈哈哈哈!”
“是吗,那看来不用留手了啊。”
“什么人?!”身后突然传来陌生的声音,强盗头子警觉地直接拔出腰间的两把弯刀,回身望去。
只见格里芬手握赤红长枪,从矿洞的转角处走出,枪尖的布匹已被卸下,一股烈焰在枪尖燃烧着咆哮着。随后,格里芬双手握枪,半蹲摆出了准备冲刺的动作。
“你究竟是谁!二当家呢!他居然就这么放你进来了?!”强盗头子大吼着,光头青筋暴起,“我就知道他是个瞎眼猪!!!”
看着慌慌张张举起武器分散开的强盗小弟们,格里芬呼着灼气对强盗头子说到:“贬低自己的同伴就是在贬低自己,他不过是败在我手罢了。”
“你他妈骂我是猪?!我他妈的砍死你!拿你的肉下酒!”强盗头子气急败坏的咒骂起来,并将弯刀交叉于身前向格里芬冲去。
可当强盗头子刚刚踏出第一步时,格里芬已经如同一道烈焰闪电来到了他的面前,双手横举的赤红长枪带着烈焰,如同对上一片枯叶,轻而易举穿透了他身前交叉的弯刀,并紧随而至贯穿了他的盔甲和身体。
甚至还没能反应过来被贯穿和灼烧的剧痛,格里芬的手肘便已击中他的右肩,推着强盗头子,将他直直钉在矿洞的石壁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强盗头子哀嚎着,右肩被肘的粉碎,伸出仅剩的左手想拔出定住自己的长枪,却被高温黏在了枪柄上,发出了更加凄惨的哀嚎。
“你就在这一边忏悔一边等待着死亡吧!”格里芬松开长枪,任由强盗头子被钉在石壁上被灼烧。随后转身看向那些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胆的强盗小弟们,甩了甩手径直冲了上去。
十数秒后,当最后一个强盗小弟被格里芬按着头嵌入石壁上,矿洞内也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火堆和强盗头子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格里芬从强盗战利品里堆积的衣物中随手挑了几件,一把拉断了铁笼的锁扣,打开铁笼为颤颤巍巍的母子松了绑,并把衣物递给了他们。
“换好衣服后在洞口等我。”
格里芬拔下长枪,丢下一句话后便径直离开了矿洞。
几分钟后,女人拉着男孩虚弱地走到矿洞口,不远处的山下已经冒起了直冲天际的火光。她走到空地边缘,扶着树看向山下火光的位置,发现那里正是之前和强盗合伙的村子所在。
“你们俩还能走吗?”格里芬突然出现在女人身后,惊了她一身冷汗,但又很快冷静了下来。
“感谢您出手相救,我们还能走的。”女人摸了摸抱着自己的儿子的头,随后低声啜泣起来,“只是,我的丈夫他……”
“我听到了的,我在村子里稍微问了下,找到了他的遗物,这个项链我带了回来,其他不便携带的我都好好埋葬在村头了。”格里芬说着,将一个金制项链和水壶一起交给女人,“你们俩先喝点水吧,放心这壶水是干净的。”
母子俩瘫坐在地上,轻声啜泣着喝着水,呼着丈夫和父亲。而格里芬则站在一旁,看着山下被熊熊烈焰吞噬的村子,在心底做好了新的打算。
“等休息好了就出发去王城吧,你们能另谋生计,我也需要解决我巫女逝去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