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结束，开学第一天。
苏念晚走进教室的时候，觉得什么都变了。阳光不一样，比以前亮。空气不一样，比以前轻。连走廊上那些同学的说话声都不一样，以前觉得吵，今天觉得热闹。
她坐到座位上，拿出课本。同桌林芷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你脸上有东西？”“什么？”“不知道。但你在笑。”
苏念晚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在笑，嘴角翘着的。她压了压，压不下去。
“你寒假遇到什么好事了？”林芷晴凑过来。
“没有。”
“骗人。你从进门笑到现在。”
苏念晚低下头，假装在翻书。书页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她脑子里只有三个字——“喜欢你”。柳明哲说的，说了两次。第一次在她房间，第二次在消息里。
她翻开手机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我喜欢你。”她看了很多遍了，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完再起床。
“学姐，你脸红了。”林芷晴指着她。
“热的。”
“大冬天热什么。”
苏念晚把脸埋进书里。书页凉凉的，贴在脸上很舒服。但她还是笑，书也挡不住。
第一节课是数学。苏念晚听得很认真，比上学期认真。不是因为要考试，是因为柳明哲说“你数学再提二十分，就能上你想去的大学”。他说“你想去的大学”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样。但她听出来了，他记得。她说过一次，高一的时候，在学生会办公室，跟别人聊天时随口说的。他听到了，记住了。
苏念晚低头做题。做着做着，笔停了。她在草稿纸边上写了一行小字：“你今天中午在天台等我。”写完看了两秒，划掉了。怕被人看到。
中午，天台。苏念晚推开门的时候，柳明哲已经在了。他站在围栏边，手里拿着那本蓝色笔记本。听到门响，转过身。
“来了。”
“嗯。”
苏念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风有点大，吹得她头发飞起来。她没有撩，柳明哲也没有帮她撩。两个人只是站着，看着远处的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红色的跑道在阳光下很亮。
“柳明哲。”
“嗯。”
“寒假结束了。”
“嗯。”
“开学了。”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
柳明哲想了想。“开学了。嗯。”
苏念晚笑了。她转过头看着他，他也在看她。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这次他伸手了。轻轻把那几根头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她耳朵的时候，凉的。
“你手还是凉。”苏念晚说。
“嗯。”
“你不是说牵手会热吗？”
“那是手心。手指不热。”
苏念晚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从食指到小指。凉的，但不是很冰。她握了一会儿，慢慢变暖了。
“柳明哲。”
“嗯。”
“我今天早上一直在笑。”
“笑什么？”
“不知道。就是开心。”
柳明哲没有说话。但他回握了。手指收紧了一点。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手握着。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凉凉的。但苏念晚不觉得冷。
下午，苏念晚去接水的时候，在走廊上遇到了迟晚晚。迟晚晚看到她，眼睛亮了。
“学姐！”
“嘘。”苏念晚捂住她的嘴。
迟晚晚把她的手拨开，压低声音。“在一起了？”
苏念晚点了点头。
“我哥说的？”
“嗯。”
“说什么了？”
“说‘我喜欢你’。”
迟晚晚深吸一口气。“他居然说出来了。我以为他要憋到毕业。”
苏念晚笑了。迟晚晚看着她，忽然眯起眼睛。
“学姐。”
“嗯。”
“你变了。”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就是——你以前走路低着头，现在抬起来了。你以前说话很小声，现在声音大了一点。你以前笑的时候会捂着嘴，现在不捂了。”
苏念晚摸了摸自己的嘴。她没有意识到。
“这就是被喜欢的感觉吧。”迟晚晚说，“被一个人喜欢，你就会觉得自己没那么差。”
苏念晚的眼眶有点热。她忍住没哭。
“学姐，你以后会更好的。”迟晚晚握住她的手，“我哥那个人不会说话，但他会做。他会一直做，做很久。你看着就行。”
苏念晚点了点头。
放学。苏念晚收拾书包的时候，林芷晴在旁边等她。
“你今天真的不对劲。”林芷晴说。
“哪里不对劲？”
“你做题的时候在笑。写完了在看草稿纸。草稿纸上什么都没有，你看什么？”
苏念晚把草稿纸折起来，放进口袋。上面有她写的那行字——“你今天中午在天台等我”。划掉了，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没什么。”
“谈恋爱了吧？”林芷晴盯着她。
苏念晚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上，柳明哲在等她。靠窗站着，手里拿着一本书。没在看，在等。
“走吧。”苏念晚说。
“嗯。”
两个人下楼。楼梯间很吵，有人跑上跑下。苏念晚走前面，柳明哲走后面。
“柳明哲。”
“嗯。”
“今天有人问我是不是在谈恋爱。”
“你怎么说的？”
“没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
苏念晚停下来，转过身。她站在下面两级台阶，柳明哲站在上面，比她高出一个头。她仰头看着他。
“因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柳明哲看着她。
“愿意。”
苏念晚的心跳快了一下。
“那下次有人问，我就说‘是’。”
“好。”
苏念晚转过身，继续下楼。脚步比刚才轻。
出了校门，银杏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头有一个小鼓包，嫩绿色的，是芽。
“柳明哲。你看。”苏念晚指着那个芽。
柳明哲抬起头。
“快长叶子了。”苏念晚说。
“嗯。”
“到时候这条路就有树荫了。”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
柳明哲看着那个芽。
“快了。”
两个字。苏念晚笑了。
两个人并肩走。影子投在前面，靠得很近。苏念晚低下头，看着两个影子。
“柳明哲。”
“嗯。”
“你寒假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
“哪些？”
“‘喜欢’‘我也是’‘不反悔’。”
柳明哲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苏念晚没有低头看。她看着前方。路很长，夕阳在前面，金色的。
她握紧他的手。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两个人走。一直走。
路灯亮了。影子从前面移到后面，跟在两个人身后，像两个不说话的朋友。
苏念晚想，这大概就是“在一起”。不是每天说“我喜欢你”，是每天一起走这条路。不说话也不尴尬，牵手也不紧张。知道他会在，知道她也在。就这样走，走到银杏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她握紧他的手。
他回握。
两个人的影子跟在后面，靠得很近。
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