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晚做了一个决定:她不要再等了。
柳明哲说了“喜欢”,说了“我也是”,说了“不反悔”。但他不会再往前走了。他已经走到他能走的最远的地方,剩下的路,要她来走。
开学第二周,苏念晚开始查资料。她在网上搜“如何追一个人”,搜出来的东西五花八门。有人说要送礼物,有人说要天天发消息,有人说要制造偶遇。她看了一圈,觉得都不对。柳明哲不是那种人。送礼物他会说“不需要”,天天发消息他手机静音,制造偶遇——他们住在一起,不需要制造。
她又去问迟晚晚。
“怎么追你哥?”
迟晚晚差点把手机扔了。“学姐你终于要主动了!”
“别激动。你回答就行。”
迟晚晚想了很久。“我哥那个人,你对他好,他会记住。你不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你就每天做一件小事,他慢慢就知道了。”
“比如?”
“比如给他做午饭。他以前在学校食堂吃,每次都吃最便宜的。你给他做便当,他肯定开心。”
苏念晚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周日晚上,她去超市买了便当盒。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个深蓝色的,和他那件灰色T恤颜色很像。又买了分隔用的硅胶杯,小叉子,包便当的布。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多看了她两眼,大概觉得一个高中生买这些东西有点奇怪。
苏念晚没解释。
周一早上,她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起床。厨房里安安静静的,柳明哲还没起。她打开冰箱,拿出鸡蛋、火腿、生菜、西红柿。昨晚煮的米饭还温着,刚好。
她开始做便当。
米饭铺在盒子底层,撒了一点黑芝麻。鸡蛋做成厚蛋烧,切成一指宽的块。火腿切成小花的形状,虽然切得不太像花。生菜洗了,甩干水,铺在分隔杯里。西红柿切了两片,放在最上面。
做完,她退后一步看了看。深蓝色的盒子里,黄的、红的、绿的,颜色很好看。她盖上盖子,用布包好,打了一个结。蝴蝶结。和柳明哲系围裙的蝴蝶结一样。
柳明哲走出房间的时候,苏念晚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粥和荷包蛋摆在桌上,便当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用布盖着。
“早。”柳明哲坐下。
“早。”
两个人吃早餐。苏念晚吃得很慢,她在想要怎么把便当给他。直接说“给你做的”?太正式了。放在他桌上?他可能会以为是放错了。
“柳明哲。”
“嗯。”
“今天中午你别去食堂了。”
柳明哲抬起头。
“我给你做了便当。”苏念晚把椅子上的便当拿起来,放在他面前。
柳明哲看着那块深蓝色的布,蝴蝶结。他没有打开。
“做的什么?”
“你打开看。”
他解开蝴蝶结,打开盖子。厚蛋烧、火腿花、生菜、西红柿片。米饭上面撒了黑芝麻。他看了几秒。
“你做这么早?”
“嗯。二十分钟。”
柳明哲盖上盖子,把布重新包好。
“谢谢。”
“不用谢。你中午记得吃。”
“好。”
苏念晚低下头,继续喝粥。她的心跳很快,但她没有表现出来。柳明哲的耳朵红着,也没有表现出来。两个人喝粥,谁也不看谁。
中午,苏念晚在天台上等柳明哲。他提着那个深蓝色布包上来了,坐在台阶上,打开便当。
“好吃吗?”苏念晚问。
“好吃。”
“真的?”
“真的。”他夹了一块厚蛋烧,“蛋很嫩。火腿切过了。”
“那是小花。”
柳明哲看了看那块火腿。“像小花。”
苏念晚笑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橘子,剥了皮,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
“饭后水果。”
柳明哲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甜。”
“橘子当然甜。”
“不是橘子。”柳明哲看着她,“是你。”
苏念晚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把剩下的橘子瓣塞进嘴里。太甜了,甜得她有点晕。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她嘴里含着橘子,含糊不清。
“你教我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说‘夸我的时候看着我说’。我在看着你。”
苏念晚抬起头。他真的在看着她。眼睛没有躲,耳朵红的。但眼睛没躲。
她把橘子咽下去。
“柳明哲。”
“嗯。”
“明天我还给你做便当。”
“好。”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苏念晚每天早上早起二十分钟,换着花样做。厚蛋烧、饭团、玉子烧、炸鸡块。她上网查菜谱,照着做。失败了好几次,炸鸡块炸黑了,饭团捏散了。失败的自己吃,成功的装进便当盒。
柳明哲每次都说“好吃”。不是敷衍,是真的吃完了。连配菜的青菜都吃完了。
周五,迟晚晚来天台蹭饭。她看到柳明哲的便当,眼睛瞪大了。
“哥,你这便当也太精致了吧!”
柳明哲没有理她,继续吃。
迟晚晚凑近看。“厚蛋烧切得这么整齐,火腿花,还有小番茄——学姐,这是你做的?”
“嗯。”
“每天?”
“嗯。”
“几点起来?”
“六点二十。”
迟晚晚深吸一口气,看着柳明哲。“哥,你看看。学姐每天六点二十起来给你做便当。你以后要是对她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柳明哲夹了一块厚蛋烧,放进嘴里。
“不会对她不好。”
迟晚晚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不会对她不好。”
迟晚晚转过头看着苏念晚。苏念晚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但她看到了,柳明哲说那句话的时候,耳朵红了。比任何时候都红。
下午放学,苏念晚和柳明哲并排走着。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柳明哲。”
“嗯。”
“你今天在迟晚晚面前说的那句话。”
“哪句?”
“不会对她不好。”
柳明哲没有说话。
“你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她听的?”
柳明哲想了想。“都是。”
苏念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回握。
“柳明哲。”
“嗯。”
“我每天给你做便当,不是要你回报什么。”
“我知道。”
“就是想让你吃好一点。”
“我知道。”
“你知道还问。”
柳明哲握紧她的手。“不问怎么知道你知道。”
苏念晚笑了。她握紧他的手,两个人走在夕阳里。影子并排,握着的手在两个影子中间,像一个短短的横杠。不是破折号,是连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