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哲的录取通知书先到。南城大学,数学系。苏念晚的比她晚三天,也是南城大学,中文系。
收到通知书那天,苏念晚拿着信封站在客厅里,手在抖。不是怕,是激动。拆开,抽出来,看到“录取”两个字,眼泪就掉下来了。柳明哲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锅铲,看到她在哭。
“怎么了?”
“考上了。”
“哭什么?”
“高兴。”
柳明哲走过去,看了一眼通知书。然后伸出手,把她脸上的眼泪擦掉。锅铲还拿在手里,油蹭到她脸上了。
“你脸上有油。”
苏念晚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她抱住他,脸埋在他肩膀上。油蹭到他的衣服上,他也没躲。
“柳明哲。”
“嗯。”
“我们考上了。同一个学校。”
“嗯。”
“以后还能一起上学。”
“嗯。”
苏念晚松开手。看着他的衣服,肩膀上有一个油印子,黄黄的。
“你衣服脏了。”
“没事。”
“换一件吧。这件有酱油印了,又加一个油印。”
柳明哲低头看了看。“反正要洗。”
苏念晚没有再说。她把通知书放在桌上,看了又看。南城大学,中文系。她做梦都想去的学校和专业。现在真的考上了。和他一起。
但开学后,两个人不在同一个校区。南城大学有两个校区,中间隔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文学院在老校区,数学系在新校区。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
苏念晚查了公交路线,又在手机地图上搜了。坐15路,转2路,一共十四站。不堵车的话四十分钟,堵车要一个多小时。
“四十分钟。”她把手机给柳明哲看。
他看了一眼。“不远。”
“每天来回就快两小时了。”
“不用每天来。周末见。”
苏念晚没有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大学课多,社团活动多,不可能每天跑。但想到一个星期只能见一次,胸口就闷闷的。
九月。开学。
苏念晚先搬去学校。柳明哲帮她拎箱子,送她去宿舍。六人间,她是第一个到的。选了靠窗的下铺,铺好床单,摆好枕头。柳明哲站在门口,没进去。
“进来啊。”苏念晚说。
“女生宿舍。不让进。”
“阿姨没看到。”
柳明哲犹豫了一下,走进去了。站在她床边,看着墙上。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
“你可以在墙上贴东西。”他说。
“贴什么?”
“那张画。”
苏念晚知道他说的是哪张。银杏树,她在笑。那行小字——“你笑的时候,银杏叶就黄了。”那张画从高三贴到毕业,从毕业贴到开学。纸泛黄了,边角卷起来。她还是没换。
“带了。在箱子里。”
她拿出画,贴在床头。退后一步看。白色的墙,有了它,就不一样了。
柳明哲看了一眼,没说话。他走到门口。
“我走了。”
“嗯。”
“到了打电话。”
“好。”
柳明哲走出宿舍。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一下一下。苏念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到楼梯口,他没有回头。拐弯,不见了。
苏念晚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床边,坐下。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蝉叫。她拿起手机,等他的消息。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震了。
“到了。”
“新校区怎么样?”
“大。楼多。路宽。”
“比老校区好?”
“老校区有树。”
苏念晚笑了。老校区确实有树,很多银杏。她选南城大学,一半是因为中文系,一半是因为银杏。他大概也是。
开学第一周,两个人没见面。苏念晚忙着军训,每天站军姿,踢正步,晒得脸都红了。晚上回宿舍,倒在床上就不想动。但每天都会发消息。
“今天累吗?”
“累。站了一上午。你那边呢?”
“不累。”
“你为什么不累?”
“坐着听课。”
“数学系不用军训?”
“先上课。军训下个月。”
苏念晚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在脸上。屏幕的光照得她眯起眼睛。
“柳明哲。”
“嗯。”
“你吃饭了吗?”
“吃了。食堂。”
“好吃吗?”
“一般。”
“比我做的呢?”
“差远了。”
苏念晚笑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军训很累,但她睡不着。想他。不是那种“很想很想”的想,是那种“他应该在旁边”的想。吃饭的时候,他应该坐在对面。走路的时候,他应该走在旁边。说话的时候,他应该看着她的眼睛。现在不在了,什么都缺一点。
周六。两个人约在老校区见面。
苏念晚起了个大早。洗头,吹干,换了三件衣服。最后穿了那件浅蓝色毛衣。头发没扎,披着。照了照镜子,觉得太刻意了,但没换。
她走到校门口,柳明哲已经到了。他站在银杏树下,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比暑假长了一点。看到她,他没动。苏念晚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等多久了?”
“十分钟。”
“你怎么不坐?”
“不累。”
苏念晚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站着,谁也没说话。银杏叶还是绿的,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在地上晃。
“柳明哲。”
“嗯。”
“你瘦了。”
“没有。”
“瘦了。脸小了。”
柳明哲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感觉。”
苏念晚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脸。手指从他的颧骨划到下巴。是真的瘦了。
“食堂不好吃?”
“还行。”
“你没好好吃饭。”
柳明哲没有反驳。
“走吧。去吃饭。”苏念晚说。
“去哪?”
“食堂。你不是说不好吃吗?我尝尝有多不好吃。”
两个人走到老校区食堂。苏念晚排队打饭,柳明哲占座位。她打了两个人的量,端过去。红烧肉,炒青菜,番茄蛋汤。米饭两碗,冒尖。
柳明哲吃了一口红烧肉,嚼了几下。
“咸了。”
“比我做的呢?”
“你的不咸。”
苏念晚也吃了一口。确实咸。但她还是吃完了。他吃得更快,米饭一碗不够,又去添了半碗。吃完了,放下筷子。
“饱了?”
“饱了。”
两个人走出食堂。阳光很好,银杏树下有长椅。苏念晚坐下,柳明哲坐旁边。
“柳明哲。”
“嗯。”
“你想我吗?”
柳明哲看着前面的路。路上有人骑车经过,铃铛响了几声。
“想。”
“什么时候想?”
“吃饭的时候。”
“还有呢?”
“走路的时候。看书的时候。睡觉的时候。”
苏念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带松了,她没系。
“我也是。”
柳明哲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手心热的,比以前暖。
“柳明哲。”
“嗯。”
“下周六还见。”
“好。”
“以后每周都见。”
“好。”
苏念晚靠在他肩膀上。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她闭上眼睛。
“柳明哲。”
“嗯。”
“这样真好。”
柳明哲没有说话。但他握紧了她的手。
苏念晚想,四十分钟的公交车,十四站。不近。但她愿意跑。每周都跑。跑到叶子黄了,落了,又绿了。跑到他不用等了,她也不用跑了。两个人走在一起,不用分开。
她握紧他的手。他回握。
银杏叶在风里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