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昏迷的小女孩托人送走后,安洛锡又赶忙跑回去。
一行人还在废墟上拿着铁器时代的工具挖着砖土。
方才他把工兵铲丢在一旁了,安洛锡再次拾起,正打算朝着砖堆里走。
“呼啊,累死本大小姐了,但是,不行,还不能在这停下...”弥丽卡已经累得坐在一边,直接用黑色裙子当垫布了。
“这不也是你自己要来的么?再慢一分,被掩埋者的生还概率就小一点。”阿苏缇雅边挖边说。
“呜啊...”弥丽卡一摊手,原本握在手上的铲子此时因为卸了力,从手上滑落。
铲子一滚一滚地从砖堆下去,金属的铲尖碰到砖石直接硬碰硬起来,发出“噔”的撞击声,于是又被反弹。
“啊呀,我的铲子!!!”
安洛锡看到这景象,正打算过去捡。
忽然,地表又开始震动。
“额诶诶诶————”刚站起来的弥丽卡又踩到了自己的裙子,两腿一滑跌在了地上。
砖石不断从高点滑落,原先还完好无损的承重墙此时也开始显现出裂缝来。
可恶,余震!
“阿苏缇雅、弥丽卡!”安洛锡抛下铲子,朝她们那里跑去。
余震常常比第一次地震带来的损坏还严重许多,原先已经受损的建筑会被二次破坏,所谓累积效应。
这时,原本还斜50度角屹立着的承重墙终于支撑不住了。
随着裂缝越来越多,如箭出弦一样,从一瞬间开始,建筑物发出轰隆的崩塌声。
安洛锡只能看到原本的六层、五层迅速的塌陷下去,好像被深渊吞噬了一样。
随后,从中心弥散出的烟雾笼罩了整片区域。
安洛锡什么也看不见,昏黄色笼罩了一切。
“咳——咳——”
烟雾把他呛得发昏,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阿苏缇雅、弥丽卡!你们在哪?你们在哪?!”他在废墟中行走,然后回应他的只有倒塌、滚落的声音。
如此绝望,如此无力。
救人还没成,倒快要把别人的命搭进去...
刚才是以什么样的想法要求晏兴给他任务的呢?
果然说自己就只是个所谓的荣誉副官吧,适合当个花瓶。
演讲稿随便写写也就好了,也不必当真;记者的提问随便糊弄过去也可以。
每月就拿着6000元,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不必吃着阿苏缇雅做的饭。
“啊呀!”一个不注意,安洛锡也跌倒在了砖石上,头部重重地和砖的棱来了个1.5倍暴击。
“我————果然不是个合格的军人,也帮不了别人。”安洛锡自嘲地笑了笑,随后视野堕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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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在灾难常行的世间苟活着。他们一边用着耻笑的口吻以戏剧、小说说着“默然忍受命运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的无涯的苦难,通过斗争把它们扫清,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一边在最后一日真的来临时抛弃一切:悲悯、正义、良知,似乎觉得用麻木就可以得到神的宽恕。
当然,历来如此,从来如此,在人类走出丛林后的几百万年里,这不过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循环,再循环。
于是,堕入黑暗。
“走吧,快走!走的越远越好!”
安洛锡又在这片黑暗中听到了声音。
如此的悲伤,如此的令人心如死灰,然而,他终于看到了说话者,他的母亲。
她的脸上藏着伤口,风吹过时,显现出鲜血淋漓的样子。
她跌在黑暗中,脚踝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把伤痕累累的小腿和脚连接起来。
她的嘴唇含着血,她对着安洛锡,严肃地,甚至算是祈求着说,
“快走啊!再走就来不及了!你还能走得更远,更远————”
安洛锡面色复杂地看着她。
母亲...
远处又传来人们呼喊、哀嚎的声音。
“你不用想着救我,我自己知道的,走!快逃出□□!”
她说到某些关键词时,声音突然失真,变成了一股杂乱,让人听不懂的东西。
我舍不下...况且我也已经没有劲了,腿在抽筋,身体做不出一点反抗的举动。安洛锡无奈地想着。
“这座城市,要毁灭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不愿意去面对这个。
"不要让阿苏缇雅失望啊,你知道她这2年怎么熬过来的吗?!你知道她在脑中反复构思了多少遍,来想着去唤醒你的□□?!"
安洛锡愕然地向前看去。
不,她怎么知道阿苏缇雅做了如何如何?
不,等下,我又是怎么知道的,我不是失忆了吗?
阿苏缇雅她,到底是...
此时母亲的身体已经变得越来越透明,直视她的五官,却发现越来越模糊。
“时间...不够了。”
“所以说,不要放弃!只要面对它,打倒它,带着它继续活下去...”母亲耗尽了一切力量,留下了这句话。
当安洛锡瞳孔微缩看向前方时,她已经消失了,紧接着又是玻璃碎的一声——黑暗裂出一道缝隙,随即是彻底碎裂,只留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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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洛锡捂住了头。
好痛...而且还出血了。
手上有着热腾而黏糊糊的触感。
他直起身来。身后的砖块上,鲜血正不断滴落下去。
“啊!阿苏缇雅!弥丽卡!”他猛然站了起来,向前跑去。
烟雾仍然没有散去,可是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走!走!
一路上又差点摔了跤,但安洛锡只是这么跑着,跑着,虽然也不知道她们在什么地方...
突然,又一道轰隆的声音传来。
安洛锡望向天空,昏黄色中,黑压压的一片朝自己砸来。
“咻!”
不远处,一道蓝色的激光飞来,在它的路途上,照亮了一切事物,最后击中了那黑压压的东西。
“轰!”那黑色被击碎裂解成一片一片,随后离安洛锡越来越近,能让他看清楚轮廓。
破碎的石子不断从安洛锡身旁落下来。
“切!还好我速度快!”
安洛锡回头一看,弥丽卡正举着自己的激光手枪,装作19世纪阿米利卡的西部牛仔,朝枪口吹了一下。只是那枪口本来也没有火药的烟出来...
再一秒,阿苏缇雅也从浓雾中走了出来,看到安洛锡,眼中蕴含的泪水再也藏不住,沿着脸颊落了下来。她随即笑了起来,这笑容不是她往常礼仪性的笑,而是看见了希望。眼中的光芒,隔着雾也看得清清楚楚。
她朝着安洛锡跑去。
“阿苏缇雅!”
在接近安洛锡几米的地方,阿苏缇雅似乎突然想起了些什么,愣了一下,又脸红起来,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安洛锡,我还以为...”以往笑着,轻松着,装作无事发生的她,这时突然哽咽了。
“我没事,我没事...”
双方终究还是隔了一步,面对面地看着彼此。
“我和弥丽卡一直在找你,却看不见你...为什么消失,为什么消失啊!”她想把手伸过去,这双手可以拍拍安洛锡的肩膀,摸摸安洛锡的头发,表达她的关心。但真要伸出去时,她又犹豫了,把手放了下去。
“对不起...”虽然安洛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也在找你们。”
啊对了,刚才,自己方才明明应该已经昏迷时,从黑暗中听到的看到的...那是自己的想象,还是?
“那个...”安洛锡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阿苏缇雅,我是不是经历过...?”
话还没说完,阿苏缇雅眼神就偏向了侧边,打断了他。
“现在...不是聊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叹了口气。
“喂喂喂,你们两个,有什么话要说不要现在说啊!还有其他人没有音讯呢!”弥丽卡头撇到一边,没敢直视他们两。
啊,也是。
阿苏缇雅擦去了泪水,又认真地看向了他。
“我们走吧?”阿苏缇雅歪起头,棕色的眼睛张得大大的。
“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