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目标是找到其他军人。
天完全黑了。深蓝色和昏黄色交织,他们就在这之中行走。
“阿苏缇雅,我有一个请求。”
“请求么?”
“嗯,不如说是之前没有履行的交易,虽然你刚才已经说了现在不可以说,但我还是想要你给我一个准信。”
所谓交易,也就是指,告诉真相。
“我知道了...”阿苏缇雅沉吟着,“你已经经历了足够的东西了,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我再拖下去了。”:
“诶,什么叫经历足够了?”
“你到时候就明白了哦,”阿苏缇雅笑了笑,转身与安洛锡对视着,“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打算自己先猜一猜呢?等我说出来后可就再也没法猜了。”
“诶,不...这谁猜得到啊。”
————
“队长...队长....”
突然,他们听到了另一边几个军人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不会吧...
安洛锡心头一紧,冲了过去。
在他面前的是几个军人围着一个躺着的人跪着,哭泣着。
“发生什么了!”安洛锡冲到跟前,随即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那个躺着的人的心,被飞溅的瓦片刺入...
温暖而转然冰冷的血液从之中流淌出来。
瓦片插入的并不深,但却正好碰到了要害。其他地方也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看着他眼睛已经合上,看不出一瞬间时喜怒的脸,这就是那位队长。
“阿苏缇雅、弥丽卡,别过来!”安洛锡当机立断。
阿苏缇雅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把还在往前跑的弥丽卡扯住,遮住她的眼睛。
“诶喂喂!你们要把本大小姐怎么样!”
安洛锡看着其他哭泣着的人们。
这些人明明那么坚强,那么尽着全力救人...
————
“我现在突然想到我应该用什么方式尽责了,请您...
脑子里又想到刚才才给晏兴下的誓言,然后是晏兴的叹气。
“...那我便给你一个任务——”
————
哈,任务,这个任务为什么是以别人的生命为代价的?
是我,害死了他。
如果不那么鲁莽,做好充分的准备再上,再提前预料到可能的余震...
我不是个合格的军人,我不是...
安洛锡跪了下来,捂着头。
脑海中又是一片红色,伴着剧痛。
昏黄的烟雾终于慢慢散去。
“我,对不起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安洛锡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也不敢直视其他军人,吐出了这句不知道给谁说的话。
“少校同志,您没有什么可对不起的。”一个军人突然抬起头说道。
诶?
“当我们决定在天门当兵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了。”
“至少,可以不是今天!”安洛锡抬起头,嘶哑着。
“...少校同志,我们还有救援任务。”
“哈...继续工作吧。”听出来了意思,安洛锡叹了口气。
那军人嘱咐了另外一个人守着队长的遗体,便和一行人站了起来。
打开了手电筒。这么晚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人。
正这么想的时候,安洛锡突然发现旁边的砖下好像埋着一个人...
手电筒连忙照去,发现那正是一个约摸三十岁的女性,长发和砖石叠在一起。
之前来过这并没有发现,很可能是在余震后砖块掉下去才露出来的。
“找到人了!快挖!”安洛锡朝身后喊着。
方才沉寂的氛围,听到了这消息后又振奋起来。
大家一通而上,砖石很快就被移开。
“她还有心跳!”
对我至少算是一种赎罪吧...
他们把人抬到了装甲车上,然后开车前往医院。
————
第二日,市政厅内,晏兴的办公室。
窗外下着小雨,又是一个阴天。
“你们那天晚上经历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晏兴正看着昨日天门市受损状况的文件。
“我觉得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安洛锡低着头。
“你这个年纪,接受了这么多事本来也是不太好的,这对你来说太沉痛了。”晏兴并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我觉得如果我昨天不去逞强接下任务的话...”
“你在质疑你自己的决定?”
“也许吧...何况我觉得跟那些人比起来,我什么都比不过,我根本没有资格去决策。”
“你自己不是想成为真正的军人吗?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从什么时候这么想的。”
他说的对,我的确一开始还觉得天门市根本和我没关系。
可直到我的记忆、那些记者的审问...全部涌了出来。到了这时,我才知道我已经决定要做一些事了。
“既然是军人,做了事就不要犹豫,辗转反侧只会错失机会,只会连本来的目标都达不到。”
“你只看到你接下任务后的后果,却没预料到如果不接下会如何。天门当然没有足够的人力去同时进行整个城市的救援。不断的余震让其他城市的救援队的直升机都很难降下来。”
“如果你没有去救援,那些人也就会继续护卫着我,那个孩子,还有那个孩子的母亲,根本就活不下来。”
“我觉得在这一点上你也并没有做错什么。”他给出了他自己的评价。
安洛锡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看什么,”晏兴突然笑着站起来,办公椅发出嘎吱的响声,“马上还有追悼仪式,走吧,演讲词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这是第二次被问这个问题,当然,这次的演讲词做了一些修改。
————
晏兴和安洛锡赶在最后走进报告厅。
依旧是这个地方啊。
在场一片肃穆,台上贴了黑白的横幅。
晏兴走上台去,摄像机对准了他。
“同志们。”晏兴略微看了下演讲稿,就一一扫视着。
“昨日,2035年6月3日20时03分,天门市爆发了7.3级的地震,这次地震仍然是由于天门市地下的岩浆活动。它是近50年来,联盟境内第四大的地震。”
“在这场地震中,我市的大量建筑遭受损坏甚至是摧毁。而在救援当中,我们大量的军人、搜救队员、人民牺牲了。”
“人们常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的确,他们就是那重于泰山的人。”
“他们的牺牲,是为了其他人能够活着,能够安然感受生命的美好,走得越来越远。在座的同志们,请你们记住!当你们在生活中露出笑容时,请你们不要忘记我们的生命同样是用鲜血换来的!”
...
在晏兴讲话完后,其他人继续有一些致辞。接着是在台上摆满了牺牲者的遗像,在“敬礼!”的声音响彻报告厅内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向牺牲者致以了最诚挚的敬意。
————
安洛锡的手心正在冒汗,而且比上次更剧烈。因为晏兴要求他在最后进行他就职仪式的演讲。
如果是昨天便也还好,可问题是自己却要在今天这么严肃的场合下...
唉,该自己上场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台来。
晏兴率先鼓掌,随后场上都响起了掌声。
真的是,明明就是你要求我的啊!
后排的摄像机依旧发出快门的咔嚓声,如果定睛一看的话可以发现某些摄像机外壳有受损,显然是昨天地震砸的。
安洛锡像晏兴一样扫视了一下众人,在最后一声快门声过去了1秒钟后,他开始发言。
“在我救下「科学世纪」号时,我感觉这只是一种偶然。”
“因此,起初,我刚刚得知我被任命为荣誉副官这个职位时,我认为它只是一种奖赏,一种认可,但不是一种责任。”
“说实话,当昨天晚上我站在这个地方时,我还并没有想好我究竟应该做些什么。 ”
“但当这次地震发生了,我才突然惊醒:无论我自己如何觉得,我已经是一个军人了。而军人就要有军人的觉悟。”
“我自己决定要求去参加救援。在救援时,我感受到了一种绝望:我看到房屋倒塌,看到了四周迷茫一片,看到了鲜血,看到同伴的倒下...”
“但我也看到了希望,我们终于救下了一对母女,我们很高兴救下了一个家庭,因为这说明我们所付出的努力与牺牲没有白费。”
“在昨天,地震前的最后一秒,有位记者问我打算用什么具体的方式来尽责任。我想我现在可以回答了,而且不需要用言语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