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
阿苏缇雅守在手术室外,手心不断冒汗。
说是在手术室里进行治疗,其实是直接通过机器控制电波输出的,进去的医生也只不过是插好设备就干看着,出了什么事他们也很难解决。
阿苏缇雅已经知道了所谓治疗的原理。
安洛锡的精神与那些东西战斗,归根结底还是出自那些东西本身。
假若能消除那些东西,或者说,消除那部分记忆,那么安洛锡的精神自然就毋需再屏蔽外界。
但是,2033年的科技可还做不到只精准地清除一部分记忆而完好地保留另一部分。因此,这套疗法是通过...
制造假性失忆。
通过机器的电波输出,将前额叶皮层、颞叶、顶叶等地方进行处理,让过去的记忆无法和大脑中枢联络起来。这样记忆还在,只是没法读取罢了。
而想要恢复这个记忆,便需要花些功夫。
医生给出的建议是,在安洛锡苏醒后,带他去他曾经遭到创伤的地方,努力让他回想起来,再加以他人刻意的引导。
这时,大脑就会隐隐察觉到不对,当那种“想要知道自己究竟发生过什么”的渴望出现后,它便无可被阻挡。当它到达顶峰时,就会像突如其来的电流击穿保险丝,将那些记忆重新联络起来。
然而,此时才是整套疗法最危险的时候,比在手术室进行的治疗还危险:脑海中突然接收到那么多的消息,如果他扛不住的话,最好的结果就是变回之前的样子,那样还可以再进行一次手术,而她,阿苏缇雅,就需要等安洛锡再苏醒之时,再度引导他,并避免前车之鉴,努力在几千种、几万种可能中,找到不会让他再扛不住的方法。
这听起来很像本世纪10、20年代流行的一种称为Galgame的文字恋爱模拟游戏,玩家需要从很多选项中,挑选一条路线,打出一种结局。没有成功攻略美少女也没关系,用SL大法就好。
只是阿苏缇雅可没法那么惬意,她玩的,可是名为“人生”的游戏呢。
她问过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得到的答复是出楼右转去旁边那家医院的精神科,那里可以制造真性失忆,直接一劳永逸了,连一点风险都不会有。
听到这个略带调侃的回答,她却思考了许久。
人的记忆到底算些什么?
是在《科幻Sekai》杂志上,那些挣不到钱的科幻作家所幻想的,在未来,富人只需要花点钱找穷疯的人买下剥离出来,供自己品味的东西么?
还是自己眼前,同样是可以花点钱,就能毁灭掉的东西?
一想到这,她果断摇了摇头。
那样的话...也太痛苦了吧?安洛锡会在病床上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一个他不认识的天降青梅,然后还得艰难地试着融入社会。就算没有风险,那样就称得上幸福吗?还有,失去了记忆的安洛锡还是安洛锡吗?
而如果是选择palingenesis脑科学疗法的话...虽然开头还是一样,但安洛锡至少有机会能恢复记忆...
好吧好吧,她承认自己或多或少有私心,就是自己想再见到安洛锡,她的考虑并没有那么纯洁,并没有完全为安洛锡着想,这是她认为的。
她忽然想到了10年代的一款游戏里面的话,自己小时候去安洛锡家的时候就看到他在打那一段。
“开什么玩笑!擅自消失!擅自消失!你什么意思!!”
嗯,他的父亲擅自消失了,再也回不来了。对她母亲来说,她自己也是擅自消失的家伙,不过也许母亲挺乐意的。她现在只剩下安洛锡了...
然而他,也同样也是个擅自消失的家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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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医生说,治疗很成功,达到了预期效果。
但是,也如协定中所写的。在通过机器治疗后,安洛锡仍然将会处于很长时间的昏迷,这是由于精神需要恢复等一系列原因,总之都是阿苏缇雅听不懂的东西...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连昏迷的时间都已经精确确定好了,大约是20个月。
这对其他人大概也就是天文级的时间了,不过阿苏缇雅没关系,她可以等。
治疗完毕后,她带着安洛锡回到了首都第1市。
在这20个月里,她接了几份兼职工作。不久传来消息,她的母亲找到了一个新的...叔叔。
据说才三十出头,是母亲公司里的后辈。
阿苏缇雅不关系这事的前因后果,可是一想到自己得把一个素未相识的人叫做父亲,她就犯恶心。如果在大街上看见这么一个年龄的人,她叫大哥哥都没有问题。
但是犯恶心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自己的父亲被遗忘了...嗯,当然,一个被地壳吞噬,尸骨也只能留在天门市地下几十米的地方,连故乡都回不去的人。后辈想去祭祖都不可能,更何况那地方早就被岩浆给淹了。
阿苏缇雅相信母亲爱过父亲,她也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多个继父,但是,也到此为止了。她不再打算回去。
差不多1w的钱每月都会准时打过来,有时候甚至还会翻倍。就算抛去安洛锡的住院费,剩下的钱也完全足够一个16岁的女孩子过得很好了。但是她还是选择打工,她不想成为一个无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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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5年5月28日。
医院早上就发来了消息:安洛锡的脑电波异常活跃,这是要苏醒的征兆。
阿苏缇雅推掉了今天的工作,一路跑到医院里。
守在安洛锡的窗前,她突然看到了外面白色的天空。
连白云也是自己签下医疗协定时窗外的样子啊。
那样的天空真是太美好了,虽然阿苏缇雅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那么想。
于是,她站起身,棕色的长发一飘一飘的。她走过去,打开窗户,准备呼吸下新鲜空气。
“呃啊...”
忽然,自己的身后传来一阵声音。
阿苏缇雅笑了,她撩了撩长发,转过身去,看着眼前刚刚苏醒的、不知所措的安洛锡。
此刻她感觉自己无比幸福,纵使以后还有更多艰难险阻在等着他们。
但在此刻,也请允许她自己,为2年守候的成果,露出那微小的喜悦。
“你醒了,今天真美呀,你不觉得么?”
阿苏缇雅就这么柔和地看着安洛锡,她眯起眼睛,歪着头,又笑了出来。
「安洛锡,请相信我,为了我们再度相见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