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雨觉得自己大概是所有穿越者里混得最惨的一个。
别人穿越,王侯将相、天之骄女,再不济也能绑定个系统,开局新手大礼包。她倒好——荒郊野岭睁眼,浑身上下只有一件粗布衣裳和一双快磨穿底的布鞋,连张身份凭证都没有。
穿越第三天,她蹲在小溪边喝水充饥,认认真真对着水面端详了自己的脸。
栗棕色长发,不张扬不黯淡,恰好是深秋板栗熟透的颜色。那双眼睛是赤红色的——不是浓烈到刺目的红,像朱砂被水晕开的色泽,温温润润,深山古老矿石的光泽。尾巴从耳后垂下来,毛茸茸一蓬,和头发颜色相差无几。
好漂亮的女孩。
但好看能当饭吃吗?
事实证明,不能。
叶秋雨流浪了整整十一天。啃过树皮——太难吃吐了;挖过野菜——拉了两天肚子差点归西;偷过人家地里的萝卜——被狗追了三条田埂,鞋都跑掉一只。
那天晚上她揣着半根萝卜躲在破庙里,一边啃一边掉眼泪。上辈子好歹是个体面人,怎么就到这地步了?
哭完把萝卜缨子也吃了。不能浪费。
转机出现在第十二天。
她在官道边遇见一支商队,赶车的大叔看她可怜,匀了半块饼。叶秋雨边啃边打听附近有没有大户人家招丫鬟。大叔上下打量她一眼:“丫鬟倒没听说,但这片地界往东三十里有座青云山,山上有仙门收徒。你要有灵根,进去了就是一步登天,顿顿灵米灵肉,吃得比皇帝还好。”
叶秋雨别的没听进去,就听见了六个字——
“顿顿灵米灵肉”。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大叔,那仙门叫啥?”
“青云宗,咱们大梁国数一数二的仙家宗门。”大叔啃了口干粮,“不过姑娘,那仙门收徒门槛可高,一年收不了几个,没灵根连山门都进不去。”
叶秋雨才不管什么灵根不灵根。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神仙工资高,待遇好,顿顿大鱼大肉。
这不是天选打工单位是什么?
谢过大叔,直奔青云山。一走就是整整两天,到山门前的时候已经饿得随时可能晕倒。
然后她抬起头,整个人被震撼得说不出话。
白玉为阶,灵雾缭绕,山门高耸入云。来往弟子身着统一青袍,衣袂翻飞,腰间佩剑寒光凛冽,一个个仙风道骨,气度非凡。
叶秋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布衣裳破了好几个口子,袖口磨得毛边,裙摆全是泥点子,布鞋前头顶出了脚趾头。
“咕噜——”
肚子适时叫了一声,声音大得旁边路过两个弟子都回头看了她一眼。
叶秋雨顾不上丢人,捂着干瘪的小肚子,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白玉台阶,泪花在眼角打转。
“没事没事,”她给自己打气,“当个婢女也不错,能吃饱就行。”
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上第一级台阶。
与此同时,群山峰巅间,云深不知处的小木屋里,一个白发女孩正在床上翻滚。
“系统,系统,她怎么还没来?我等好久了嘛——”
满头白发垂落腰际,雪一样纯白不掺杂质,像深冬山巅无人踏足处的第一场落雪。眼瞳赤红,弥漫水雾。脖颈线条白皙修长,皮肤下隐隐可见淡青色脉络。
忽然她停住了,小巧鼻子嗅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然后像小狗一样开始狂吸。
“系统系统,是不是她?是不是她?”苏酥脸庞微红。
“是滴。”脑海中机械声传来,“你的好青梅竹马终于来了。不懂你把积分浪费在这种事上……拿积分换别人穿越,你是第一个。”
“你才不懂嘞!”苏酥气鼓鼓。
叶秋雨踏上台阶第一步,腿肚子就开始打颤。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喧嚣。几辆华贵马车停在山门前,陆续走出几个锦衣华服的少男少女,个个衣着光鲜,气质出众,聚在一起互相寒暄,浑身透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来了来了,龙傲天剧情的标配桥段——穷困潦倒的主角初入仙门,被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嘲讽羞辱,最后忍辱负重,一鸣惊人,啪啪打脸。
叶秋雨飞速盘算:自己是穿越的,穿越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主角;自己有尾巴,还有红眼睛,外形配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虽然现在惨了点,但越惨的主角后期越强。
难道……俺是龙傲天?
念头刚冒出来,肚子“咕噜”一声震天响。
她把不切实际的幻想往下压了压,默默往台阶边上让,打算等这群世家子弟先过去。
几个世家子弟从她身边经过时,走在中间的红裙少女忽然停步。约莫十五岁,一身大红织锦长裙格外扎眼,裙摆用金线绣着牡丹纹样,头上簪着赤金步摇。
她皱着眉打量叶秋雨,目光从灰扑扑的脸扫到满是泥点的衣摆,再到顶出脚趾头的破布鞋,鼻翼微微翕动,抬起袖子掩住口鼻。
“哪里来的乞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人都听见,“青云宗如今连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了吗?”
旁边蓝衫少年嗤笑一声,摇了摇折扇;鹅黄衫子的少女拽了拽红裙少女的袖子:“别管了,走吧。”
叶秋雨的脸一下涨红了——不是委屈,是饿着肚子还要被迫营业的烦躁。
她低着头,把脸埋在散落发丝后面,肩膀微微缩起,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戳中痛处、敢怒不敢言的怯懦模样。
红裙少女见她低着头不说话,顿感无趣,轻哼一声,转身昂首往山上走去,背影骄傲得像只开了屏的孔雀。
叶秋雨维持低头的姿势,等那抹大红色彻底消失在台阶尽头,才慢慢抬起脸来。
怯懦的表情像被风吹散的烟雾,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痞气的、懒洋洋的玩味。
她歪了歪头,嘴角微微勾起。
小屁孩。
这点段位,放在她上辈子从实习生一路爬到部门总监的职场里,连给她添堵的资格都排不上号。什么阴阳怪气没见过,什么明枪暗箭没挨过?一个十五岁小姑娘的鼻孔看人,毛毛雨都算不上。
再说了——
叶秋雨重新把目光投向高耸入云的白玉台阶,眼神燃起只有饿急了眼的人才有的光芒。
开局越惨,打脸越爽。被嘲讽得越狠,逆袭力度越大。红裙小丫头那番话,简直照着龙傲天剧本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的——典型炮灰台词,专门给主角送打脸素材。
被鄙视,被嫌弃,被叫乞丐——这不是主角是什么?普通路人谁有这待遇?
她越想越觉得靠谱,饿得发虚的腿肚子都不那么抖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她一边爬一边念叨,念到“饿其体肤”时肚子又咕噜噜响了一长串,像在给她配乐。
台阶长得像修的时候压根没考虑过凡人爬不爬得动。爬到一半,叶秋雨不得不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眼前金星乱冒,后背粗布衣裳被冷汗浸湿一片。
往下看云雾都在脚底下,往上看山门还远着。
“……龙傲天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咬着牙继续往上爬。等终于爬到山门广场,整个人都快散架了,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啪嗒落在白玉地砖上。
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除了坐马车来的世家子弟,还有许多粗布麻衣的寒门少年。叶秋雨这副狼狈样子在人群里倒也不算扎眼——大家都是来求仙缘的,谁也没比谁体面到哪儿去。
她缓过气来,很快看见了广场尽头那块巨大的测灵石碑。通体莹白,三丈高,表面流淌淡青色光纹,碑前排着长队。
轮到红裙少女的时候,她把手往石碑上一按——金、水、火,三道光芒同时亮起,三系灵根。执事脸上难得露出笑意,旁边围观弟子传来低低赞叹声。
红裙少女矜持收回手,转身时目光扫过队伍末尾,在叶秋雨身上停了不到半秒,嘴角微微一撇,移开了。
叶秋雨没在意。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测,测完去食堂吃饭。什么都行,她不挑。
终于轮到她了。
她瞥了一眼红裙女孩,眼神不屑,把手在衣摆上偷偷蹭了蹭,深吸一口气,掌心贴上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