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叶秋雨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吵醒的。
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头顶那根熟悉的木梁裂缝。
然后感觉到右臂已经完全麻木了——苏酥正枕在她的胳膊上，睡得天昏地暗，白发糊了她一肩膀，一条腿还毫不客气地搭在她的小腹上。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胳膊，然后翻身下床。
脚踩到地面的一瞬间，后腰传来一阵酸软，像是被人把筋骨拆开来重新装了一遍。
她扶着腰，回头瞪了一眼床上还在呼呼大睡的罪魁祸首。
苏酥恰好在这个时候醒了。
她揉着眼睛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白发乱得像个鸡窝，睡袍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整个肩膀。
她迷迷糊糊地看见师姐正一手扶腰一手指着她，脸上的表情介于羞恼和无语之间，于是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欠揍的、心满意足的笑。
“师姐早啊～腰疼吗？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你闭嘴。”
两人收拾妥当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山头。
叶秋雨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腰板也不自觉地挺得比平时更直——主要是稍微弯一点就酸。
苏酥跟在后面，双手背在身后，白发马尾晃来晃去，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快到讲堂门口的时候，叶秋雨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苏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挂着一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坏笑，小虎牙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晚上再收拾你。”叶秋雨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叶秋雨深吸一口气，扶着腰，迈进了讲堂。
讲堂里已经坐了不少弟子。
靠窗的位置光线最好，先到的人早就占满了，只剩下中间几排的空位。
叶秋雨挑了个靠过道的位置坐下，苏酥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她旁边。
红裙少女林婉儿坐在前排，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在叶秋雨扶腰的动作上停了半秒，又移到苏酥那张红光满面的脸上，皱了皱眉，转回去了。
叶秋雨没力气搭理她。她把酸软的身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按照长老教过的方法吐纳调息。
然后她愣住了。
以前修炼是什么感觉？像是在一间密不透风的黑屋子里摸一根不存在的灯绳。
她知道灵气在外面，也能感觉到灵气擦过皮肤时的微凉触感，但那些灵气就是进不来。
偶尔有一两缕渗透进来，也在经脉里绕两圈就散掉了，丹田空得像一个漏了底的碗。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刚闭上眼睛，灵力还没主动去引，周围的灵气就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朝她涌过来。
不是一丝一缕，是一片一片地涌，像是春雪消融时山涧里的水，顺着她的经脉哗哗地往里淌。
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每一条经脉的走向，灵气走到哪里，哪里就亮起一道温热的轨迹，像是一张被逐一点亮的地图。
然后她抬起头，发现讲堂里安静得不太对劲。
前排的几个弟子都扭过头来看着她，表情各异。
林婉儿的表情最精彩，她半张着嘴，眼神里同时装着震惊、困惑、深深不甘，像是看见了什么完全超出她理解范围的事情。
讲台上，授课长老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讲。
他负手站在台上，看了看她周身隐隐流转的灵气光晕，沉默了几息。
“叶秋雨。”长老开口了，语气平和，“上前来。”
叶秋雨心头一跳。她指尖的火焰噗地灭了，下意识地看了苏酥一眼。苏酥正托着腮，歪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弯的，冲她比了个口型——“师姐，我说过的吧”。
叶秋雨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讲台前。
长老没有说什么“你很不错”之类的话，只是伸出手，搭上她的腕脉，闭眼感应了几息。
叶秋雨能感觉到一股清冽的灵力在她经脉里走了一圈，然后退了出去。
长老睁开眼，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的修为，”长老说，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讲堂都听得清清楚楚，“已入练气三层。”
讲堂里一片哗然。
昨天还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人，一夜之间，练气三层。
叶秋雨收回目光，向长老行了一礼，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坐下来的那一刻，苏酥凑过来，在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师姐好厉害哦。”软软糯糯的，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得意。
叶秋雨偏过头，看着苏酥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脸，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子。
“晚上，给我解释清楚。”她的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全部。”
苏酥的鼻子被捏着，声音瓮声瓮气的：“遵命～师姐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