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份的余苏，天气开始转凉了。
宁瑜在商业街的小礼品店，把货搬进库房的时候，后背湿透了。
这家店叫可可杂货铺，卖的是女生喜欢的那些东西。
发卡、手链项链、玩偶、盲盒。店不大，但种类多得离谱，光是不同香味的香薰就有三十多种。
他的工作是在收银台结账，没人的时候帮忙补货理货打扫卫生。
老板娘姓郑，四十多岁，烫着头卷发，说话快得像放鞭炮。
她面试的时候打量了宁瑜好几眼，问他有没有相关工作经验。宁瑜说他在麦当劳干过，她说那行吧，试用期三天，工资按小时算，不管饭，宁瑜说行。
这份兼职是陆子轩介绍的。
麦当劳最近的排班从每周五天减到了三天，张姨说总部在调整门店运营成本，具体什么时候恢复她也不知道。
宁瑜算了一下，每周三天的工资只够给沐沐转生活费了，连面包都要挑最便宜的买。
陆子轩的情况也差不多，他去了便利店帮忙搬货，他们从“麦门好兄弟”变成了“破产哥俩”，每天下班之后在出租屋里不停地刷招聘信息。
礼品店的活不算累，但很琐碎。
客人大多是附近大学的学生，结伴进来，拿起一样东西拍照，放下来，换另一样，在店里转了半个小时最后可能什么都不买。
宁瑜对这种行为不太理解，不买东西为什么能逛那么久？但后来他习惯了，觉得这就是沈书禾说的观察细节的实践场地。
他开始注意什么样的女生会喜欢什么类型的东西，他把这些默默记在了脑子里。
这天下午客人不多。
宁瑜刚补完一批货，正蹲在收银台后面整理塑料袋。
门口进来两个女生。从蹲着的角度看到两双系着蝴蝶结的圆头lo鞋和两种颜色的裙摆，一件粉色的，一件紫色的。
“哇这个乌萨奇好可爱！”
粉色裙摆转了个圈，声音甜得像加了好几勺糖。
“你上次在淘宝上看到那个，实体店卖的好贵啊～”
“对对对！啊，这个玩偶也好可爱！你快看这个！”
“你已经买了十多个玩偶了。”
“那不一样！这个是粉紫色渐变，跟家里那个蓝色渐变不一样。”
宁瑜继续整理塑料袋。
这种对话他在店里听了无数次了，几乎进来的女生都会重演一遍这套话。
先是惊呼好可爱啊～拍照！拿起一样东西放下，拍照，再拿起另一样，再拍照。
他算过，平均一组客人在店里待十分钟，大概拍了五十到八十张照片，消费金额在二十到五十块之间。
对做生意来说不是坏事，但对收银员来说，意味着大部分时间都站在收银台前，等人拍完。
他站起来，把整理好的塑料袋放在收银台下面，然后坐回高脚凳上，低头看手机上的招聘信息。
那两个女生在店里来来回回地逛，粉色裙摆从香薰区走到盲盒区，又从生活用品区走到饰品区，紫色裙摆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偶尔说一句“你买太多了”“这个你上次不是买过类似的”“你家里那个还没拆吧”。
粉色裙摆充耳不闻，继续往购物篮里塞东西。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两个人终于朝收银台走了过来。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摆出标准的微笑。
“您好，请问有会员吗？”
话音落下，对方没有回应，他抬起头。
粉色lo裙的女生站在收银台前面，购物篮抱在怀里，里面的东西堆得快溢出来了。
她长着一张娃娃脸，栗色的卷发扎成双马尾，用粉色的蝴蝶结发带绑着，眼睛又圆又亮。
她正盯着他的脸看，然后把购物篮往收银台上一放，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收银台扑过来，声音大到整个店都在震动。
“学长！！！真的是你呀！”
宁瑜被这个音量震得往后退了一下，后背撞到收银台后面的货架。
这个声音......这个称呼......这个像是小蛋糕成精了一样，甜到发腻的声音，他认识！
“萧茉？”
“对对对是我啊！天啊学长你居然还记得我～我以为你早把我忘了呢！你怎么在这里呀？是在这里打工吗？你不是应该在麦当劳上班吗？不对你学的是设计，你怎么没做设计呢？你是不是...”
“你先结账吧。”
宁瑜打断她。
这是他跟萧茉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学会的技能。
在她说话说到第三行的时候适时打断，否则她能一直说到天黑。
萧茉把购物篮往前推了推，没有继续追问，但她的嘴角翘得老高了，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东西。
宁瑜一件一件扫码。
发卡三个，玩偶两个，盲盒五个，香薰两盒，还有一包做成寿司模样的橡皮。
他发现她买橡皮擦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萧茉。
“你买这个干嘛？”
“可爱啊！你看那个三文鱼，上面还有米饭呢！多可爱呀～”
“这是橡皮擦，又不是真的寿司。”
“我知道，但它很可爱嘛～”
宁瑜没有反驳。
跟萧茉讨论可爱这个问题是不会有结果的，他大学时候试过一次，最后以萧茉说了大概两百四十分钟，关于可爱即正义的演讲而告终。
他把所有东西扫完，打了一个总价。
“一百八十六，这边扫码付款。”
萧茉掏出手机付款，然后趁宁瑜打印小票的间隙，她以宁瑜完全没反应过来的速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翻过来看他的手指。
指节上有个痕迹，那是被铅笔磨出来的茧。
“看吧～你在画！我就知道。”
她的观察力永远用在最让人措手不及的地方。
身后的那个紫色lo裙女生也凑过来，好奇地看了宁瑜一眼。
她是短发，戴一副圆框眼镜，表情比萧茉沉稳很多，但眼神里的八卦光芒藏都藏不住。
“茉茉，你认识他吗？”
“他是我大学社团的学长！！！我跟你说过的，就是那个画画特别厉害，我追了他三个月 后来嫌他太闷了没什么意思，便分手了的那个！”
“喂喂，你介绍得还挺全面？去掉人身攻击就更好了。”
“本来就是嘛～学长那时候真的超闷的！！我们在一起三个月，他说的最浪漫的话是今天食堂的自选菜味道不错，你要不要来一份。”
“那是实话啊，那天的菜确实不错。”
萧茉笑得弯下腰。
她直起身子，用指尖擦了擦笑出来的泪花，然后歪着头看宁瑜，她每次有鬼主意的时候就这么歪头。
“学长，那你什么时候下班。”
宁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四点半，他的班到五点。
“还有半小时。”
“那我在门口等你哦～我请你吃甜品，旁边那条街新开了一家舒芙蕾，超好吃的，我上次一个人吃了两份，咱们边吃边聊。”
“嗯。”
她说完拉着紫色lo裙的女生就往门外走，粉色的裙摆不停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