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芙蕾店开在商业街尽头。
门面不大，门口立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特价，草莓舒芙蕾”。
萧茉已经占好了位置，那个紫色lo裙女生不在，只有她一个人。
她把双马尾重新绑过了，面前摊着一本菜单，她看到宁瑜进来，用力挥了挥手。
“学长！！这边这边！我已经帮你点好了！！草莓舒芙蕾，跟我一样，你肯定喜欢。这家店的舒芙蕾超级好吃哇～上次我一个人吃了两份，旁边那桌的阿姨一直在看我。”
宁瑜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铺着白色格子桌布，中间放了一个花瓶，插着两朵雏菊。
这家店的装修比陆子轩那天布置的好看十倍，他想，如果当初把约会地点选在这里，大概就不会有那些事了。
不过他转念又想，那晚在陆子轩家，跟黎璃聊到凌晨两点这件事，好像也不错。
“学长你在想什么啊？是不是在想女朋友呀？”
萧茉托着下巴，手肘撑在桌面上，歪着头看他。
“没有。”
“你骗人。”
宁瑜发现自己的前女友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都会识破他的谎话，沈书禾靠冷静分析，萧茉靠直觉，后面那两个，他就不说了，毕竟现在说了以后说什么。
舒芙蕾端上来了。
两份，表面烤得金黄微焦，晃一下碗，整个舒芙蕾会跟着动。
萧茉拿起勺子，从正中间挖下去，挖出一个小口，热气冒出来，带着草莓的甜香。
她把勺子递到宁瑜面前。
“快趁热！舒芙蕾等不了人哦～只有三分钟的黄金品尝期。”
宁瑜接过勺子，把那一口舒芙蕾送进嘴里。
很软，入口即化。
他想起黎璃说过她喜欢少糖，这个甜度对她来说刚刚好。“不错，挺好的。”
“不错？就两个字？学长，这是我请你吃的舒芙蕾诶。”
萧茉自己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
“不过算啦，你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更过分，我跟你在一起三个月，你说过最好听的话是今天去吃自选菜吧，味道不错。”
“那是实话呀。”
“我知道是实话！”
萧茉笑出声，差点把嘴里的舒芙蕾喷出来，赶紧用纸巾捂住嘴。
“所以我才跟你分手啊。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你太好了，你说菜味道不错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念学术报告，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大概不会谈恋爱吧。”
宁瑜没有反驳。
她说的是事实。他确实不会谈恋爱，如果他会谈，那么这部轻小说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么？
和萧茉在一起的三个月，她每天换不同的衣服，但他只注意到过两次。
她在他画室门口等了很久，假装偶遇，他真的以为她只是路过。
她跟他说学长今天下雨我没带伞，他说那你去便利店买一把呀。
后来她分手的时候说，学长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是你谈恋爱像在做任务，我觉得自己像个NPC。
他当时没听懂，现在懂了。
“你现在这个女朋友叫什么？她知道你以前的事吗？”
萧茉把最后一口吃完，用勺子刮着碗底的草莓酱。
“知道一点，但我没跟她说过细节。”
“那她知道你有四个前女友吗。”
“知道。”
宁瑜沉默了。
萧茉放下勺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双手放在桌上，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认真看着他。
“学长，你应该告诉她细节，我们四个，书禾姐姐，我，还有那两个姐姐，对你来说，那段经历不是黑历史吧？我们都是喜欢过你的人，你也真心喜欢过我们，只是那时候你还没学会怎么喜欢一个人。”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很重。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个穿粉色lo裙，像小蛋糕成精的女生。
她大三了，明年就要毕业了，但她看起来跟大一的时候差不多，还是那么有活力。
“毕业之后打算做什么吗？”
“开甜品店啊！每天只卖三样东西，我做甜品，我闺蜜管账，就是那个紫色裙子的，她学会计，算钱比我强多了。店名我都想好了，叫茉晓。”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然后看着宁瑜。
“所以学长，你也要好好谈你的恋爱，我在你身上用了三个月，把你的恋爱能力从零分练到了十分。书禾姐从十分练到六十分，你现在这个女朋友，能把你的分数拉到及格线以上？”
“关于那些，我其实还有事想跟你说。”
“说呗。”
“我之前跟沈书禾联系上了。”
“啊，书禾姐姐？”
萧茉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忽然瞪大。
“你联系她干嘛？不对，是她联系你的吗？”
“她在商场看到我。我跟黎璃，就是我现在的女朋友，在一起。她说我还是跟以前一样糟糕，后来我找她，让她教我怎么谈恋爱。”
萧茉看着宁瑜，她弯下腰，笑到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找前女友？！教你怎么！跟现女友！哈哈哈哈哈！！！学长！你知道这件事有多好笑吗？？不是...不是好笑，是...哈哈哈哈哈～”
“书禾姐太温柔了，她教你的都是理论，但谈恋爱不是只学理论就够的，恋爱嘛～是需要甜度的～”
萧茉拍了拍桌子。
“书禾姐姐教你的是怎么不搞砸。但恋爱不是不搞砸就行了，你要让她觉得开心～”
宁瑜看着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在发光，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她真的相信这个。
她相信浪漫，大学时候他不懂这些，觉得她太夸张，现在他觉得，也许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的。
“所以你要做什么？”
“让我加入！”
“加入什么？”
“你的恋爱补习班啊！”
萧茉双手撑在桌上站起来。
“书禾姐姐教的是理论课，我来教实践课！书禾姐姐老让你及格，那我就让你变得优秀。”
宁瑜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沈书禾说第一学期结束了，但第二学期还没有人接手，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继续教自己。
“你看，书禾姐姐教你听她说话，我来教你让她心动。书禾姐教你观察细节，我来教你怎么制造惊喜。书禾姐姐教你真诚，我来教你怎么把真诚弄得好看一点！”
她说完，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翘起二郎腿，脸上带着一种“你已经被我说服了吗”的笑容。
那个笑容跟陆子轩一模一样，都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
而宁瑜跟这种人相处了这么久，深知一个道理。
当一个人什么都想好了的时候，你是拦不住的。
“你连教案都没有。书禾有笔记本。”
宁瑜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夕阳照在巷子里，把墙面染成了金色。
店里的音乐放完了一首，自动切换到下一首，还是一样舒缓的歌，但节奏快了一点。
他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就像当年拗不过她在画室门口等他两个小时，拗不过沈书禾说我们谈谈吧，拗不过陆子轩往他包里塞五百块钱。
这些人出现在他生命里，每一个都用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方式，推了他一把。
他叹了口气。
“那你跟沈书禾说一声吧。”
“耶！”
萧茉双手举过头顶，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那第一节课，今天晚上开始哦，你加我微信......不对！你有我微信，我们分手的时候没互删吧，你先去把我从折叠列表里放出来。”
宁瑜拿起手机。
他的微信聊天列表里确实有个折叠的群组，里面有他和萧茉、还有那两个前女友的聊天框。
他点开萧茉的头像，最后一条消息是两年前发的。
“学长，你不回我消息，我不生气，但你要好好吃饭。别总是吃面包了。”
他当时没回，现在他打了几个字。
“hello。”
对面秒回。
“今天的作业，要学会夸女朋友，明天交作业给我看看。”
萧茉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挎上包，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学长，你那个女朋友，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呀？”
“你见她干嘛。”
“提前认识一下嘛，我跟书禾姐姐负责指导，她在台上当好女主角。”
“怎么感觉有点像楚门的世界呢？”
“学长你在说什么呀？”
